【光凡】一夜桥。

· 燃烧吧少年 同人

· 大量光凡,少量嘉成兄弟/蛋沐/粤澍。

· 谜之架空SFA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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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壹 】


夏之光起床的时候,毫不意外地看见自己前一天晚上放在厨房窗台上的芒果蛋糕已经被隔壁的小哥哥偷吃了。

——要说“偷吃”似乎也不是很确切,应该说光明正大地吃了。


“凡凡!!”夏之光刷着牙,一边朝着窗外喷泡泡一边开始例行喊话:“你怎么又吃了我的蛋糕!!”

隔壁的小哥哥走上阳台,嘴角还沾着没擦干净的奶油,一副吃得很满足的表情迎着朝阳伸了个懒腰,“你放在那里难道不是给我吃的吗?”

夏之光无法反驳——毕竟老南城的旧出租屋挤得像蜂窝,格局还乱七八糟奇形怪状,明明我家是厨房,紧挨着你家却是阳台,一伸手都能够到对方的窗沿儿。这种情况下把东西放在窗台上简直就是要送给别人似的——当然,这还是很强词夺理,放在我家窗台上的东西当然是我的嘛,你怎么说拿走就拿走了呢?

但吃掉蛋糕的人是郭子凡,一切“强词夺理”都成了可爱的“理所应当”,夏之光喜滋滋地吐掉牙膏沫,心里暗搓搓地计划,等郭子凡吃掉他第77个芒果蛋糕的时候,他就鼓起勇气去告白——不接受反对意见!如果郭子凡胆敢拒绝他的话,他就要理直气壮地伸手说:“那你把吃了我的77个芒果蛋糕吐出来。”

郭子凡当然吐不出,于是只能接受他的告白成为他的小男朋友。

哈,完美。

夏之光浮想联翩地打着好算盘,脚步轻快地背起背包出门上学。

然而理想丰满现实骨感,刚走到楼下他的肚子就开始抗议了,那咕噜咕噜的声音仿佛在唱着彩虹合唱团最近很火的那首歌:“肚子空空~~画饼做梦~~仿佛身体被掏空~~♪”

好吧,没了蛋糕,只能吃个煎饼果子。

夏之光走到巷口的早餐摊子前,从口袋里摸出几个钢镚儿,往老板的瓷缸子里一丢,发出清脆的响声,“来一套煎饼,加蛋和火腿肠。”

“好嘞,”早餐摊子上的粤老板拿起鸡蛋往炉子边上一嗑,蛋黄落在烧热的铁板上,香味立刻伴随着刺啦刺啦的声音升腾到空气中,惹得人更饿了几分。

这粤老板人很年轻,并不姓粤,只是夏之光的房东老谷每天下来买早饭都要扯着个嗓子喊一句“小粤撒!!打豆浆了!”,弄得整栋楼都能听见,久而久之大家也就跟着喊粤老板了。

粤老板人很直爽热情,自打一年前来到小区,便在这里驻扎下来,早晨在胡同口摊煎饼,中午换茶叶蛋,傍晚又支起烧腊摊子,一天三班倒儿,小吃生意倒是做得十分红火。

“这么早去上学呀,给你免费加串里脊。”粤老板对夏之光十分关照:“年轻小伙子就是要多吃才能长高个儿!”

夏之光嘿嘿傻笑,挠着脑袋连声道谢:“我都一米八啦。”

——再长高隔壁的凡凡又要生气了,跳着脚叫唤“光哥你吃什么长的!你一定是把我的个头儿都偷走了!不准你再长高了!!”

真是强词夺理,强词夺理。

不过谁让他是郭子凡呢,夏之光春心泛滥,凡凡不讲道理也是可爱的。


从粤老板手里接过热乎乎的煎饼,刚咬下一口,夏之光就瞥见早餐摊子对面的书报亭老板在朝他挥手:“别光顾着吃饭,精神食粮也很重要啊。”

书报亭的白老板拿起一本杂志:“喏,你之前定的《燃烧吧科幻》到了。”

夏之光反应过来,赶紧从口袋里摸出张10块钱递给白老板,小心翼翼地把杂志放进背包里:“谢谢老板,下一期的也帮我留着。”

“行,没问题。”白老板是个斯斯文文的青年,笑起来十分好看:“说实话看不出你这么喜欢科幻杂志,我也很喜欢,你比较爱看哪个作者的栏目?”

其实杂志是给郭子凡买的,夏之光对这个根本不感兴趣,当下一阵窘迫,有些不知所措,幸而粤老板出声解围:“誒我说树苗你这个人咋回事儿,大清早的拉着人唠嗑,人家光光还要上学去呢,等会儿该迟到了。”

白老板推了推眼镜,“好好摊你的煎饼吧大头。”

粤老板不干了,撸起袖子瞪眼:“你说谁大头!我头大碍着你了?!”

眼看着这两位的斗嘴日常又要拉开帷幕,夏之光吐了吐舌头,趁机溜之大吉。


要说这俩人也是奇怪,差不多的年纪,又都是一年前开始在小区摆的摊,面对着面大眼瞪小眼了十多个月,说感情好吧成天互相毒舌吐槽,不斗嘴不舒服斯基;说感情不好吧,粤老板还常常免费给白老板送吃的,城管来的时候白老板还帮粤老板望风。

真是难以捉摸,夏之光吃着煎饼摇了摇头,

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生活情趣?


到了教室,后排的座位已经被占满了。

夏之光叹了口气,认命地在前两排找了个位置坐下来。

今儿第一节课是语文,对于艺术专业的大学生来说,语数外早已不是什么重要科目,大多得过且过,老师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放行合格。

可他们班的语文老师肖战偏偏是朵不一样的烟火,一年前从高中升到大学来教语文,活脱脱把高中那股勤奋刻苦的工作作风也带了来,上课不仅不给开小差,还会随机提问,让人站起来翻译古文,或者上黑板默写诗词。

这哪儿是大学生过的日子,简直是高考冲刺的噩梦重现。

也难怪大家都早早来占了后排的位置,一个个伸头缩脑地,恨不得淹没进层层叠叠的人群中,不让老师发现。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夏之光刚松一口气,肖战便走下讲台在他桌面上敲了敲:“夏同学。”

夏之光吓了一跳,舌头打结:“肖、肖老师!”

“请你帮个忙。”肖战彬彬有礼:“你们班下节课是音乐选修,你帮韩老师搬一下器材。”

“…………………好…………”


夏之光心里苦,但夏之光没法说。

要知道他们韩老师的大提琴那重量都快赶上一张课桌了,还必须小心搬运,从办公室到音乐教室这一路真得卖不少力气。

夏之光扛着琴箱,哼哧哼哧地汗流浃背,韩沐伯两手插在口袋里,哼着小曲儿优哉游哉地跟在旁边走,两只眼睛笑眯眯的:“你们班的同学可真好,每次都有人主动来帮我搬琴!”

“哈…哈哈……应该的。”夏之光干笑了两声,心说要不是肖战在背后钦点,谁没事儿跑来给你当苦力啊。

话说回来,肖老师是不是在暗搓搓地追求韩老师,希望校园BBS上能就这个问题发起客观讨论。


上完最后一节课,夏之光晃悠出校门。

看着别人都三两成群地回宿舍,心中不禁羡慕起来。原本像他这样的大一学生是应该老老实实住校的,奈何今年学校扩招的厉害,宿舍不够用,一部分学生就被打发到了校外。

学校给的住宿补贴不算少,完全可以在学校附近租一个套房。不少学生都恨不得自己是被打发出去的那些人,可夏之光知道,在校外独居虽然自由自在,可也少了很多融入集体的机会,久而久之别人都同吃同住培养了勾肩搭背的革命友谊,他还是孤孤单单的一个。

夏之光伤春悲秋了一会,忽然口袋里的手机震了震,他拿出来一看,是一条郭子凡发来的短信:

【你咋还不回来啊~~~~~放学了没有??】

夏之光笑了,一扫之前的惆怅,整个人又欢快雀跃了起来。

虽然没能住在学校里交朋友,可他认识了凡凡呀,不亏不亏。跟媳妇儿比起来,同学情算得了什么,求他回去住他都不住!

你瞧凡凡用的这小波浪号,太撩人了,一天不见就开始念叨,看来凡凡也是很喜欢我的呀,夏之光喜不自胜。

手机又震了震,还是郭子凡的短信:

【你快点回来啊,记得带我的杂志!】

夏之光抽抽嘴角,好吧,合着不是想我,只是在想杂志。

唉,吃着我买的蛋糕,看着我买的杂志,啥时候能给点回馈啊,夏之光蔫头耷脑地想,追媳妇的道路果然是任重而道远。




【 夜 】


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地过着,

夏之光依旧隔三差五把买的蛋糕假装不小心地放在窗台上,等郭子凡拿去吃了,他再假模假样地大呼小叫一番,努力增强自己在媳妇儿面前的存在感。

一学年下来,从少到多,小本子上划的“正”字儿终于累积到了70多个笔画,眼见着就要达到77个的目标了,夏之光一鼓作气,暑假也不回家了,赖在出租屋里每天对着镜子练习如何告白。


也许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当夏之光暗搓搓地把第77个芒果蛋糕放进冰箱里的时候,他忽然想起明天就是七夕节了。

七月初七的第77个蛋糕。

这仿佛是在暗示着恋爱的好运,夏之光喜滋滋地自我放飞了一会,就被一阵粗暴的拍门声打断——“夏之光!夏之光!!交房租了!”

用膝盖想也知道是老谷来了,夏之光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对于房东谷嘉诚有着一种莫名的敬畏,仿佛耗子遇见猫,仿佛小学生见到教导主任,又仿佛女婿见了岳父——噫,好像有什么奇怪的东西混进来了。

幸而老谷身边还跟着一位好说话的伍嘉成,当夏之光打开门的时候,伍嘉成正露着他的小虎牙,一巴掌一巴掌地扑棱在老谷的背上:“让你好好说话,怎么就是不听呢,干嘛老对房客那么凶,好好说话,知道吗。”

谷嘉诚的气焰顿时矮了一截儿,老老实实地收了夏之光的房钱。

唉,问世间情为何物,只道是一物降一物。

夏之光目送离开的房东二人组,心里默默感叹。


刚走出两步的谷嘉诚看了看楼外在夕阳下摇曳的树影,忽然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扭头严肃道:“天气预报说今晚有强台风加雷雨,你小心家里的电器,没事不要出去乱跑。”

夏之光唯命是从地点点头,觉得平时从来不关心这些琐事的的谷嘉诚今天有些反常。


台风说来就来,前一刻还绚烂的晚霞霎时间就昏暗了下来,强风呼呼地吹,穿梭在老旧的居民楼间发出像是魔鬼的呜咽,窗外的树木也被吹得风中凌乱,影影绰绰地摇摆。

夏之光关好了门窗,还是防不住那强风吹进年久失修的铝合金窗,屋子里到处都是细微的唿哨声,闹得人心烦。

明明是盛夏,夜幕降临后却爬上一丝若有若无的寒意。雨水也落了下来,噼里啪啦地拍打着玻璃窗,夏之光开着电视,心思却难以集中在综艺节目上——今晚似乎有哪里不太对劲。夏之光摩挲了一下胳膊,总觉得芒刺在背,右眼皮不安分地跳动着,像是生物的第六感在努力提示他有危险正在逼近。

一道闪电下来,瞬间照亮了天空,伴随着轰鸣的雷声,电视的信号也受到了影响,画面忽然模糊扭曲起来,发出沙沙的声响。

夏之光想起谷嘉诚的话,抬手关掉了电视,决定早早上床睡觉。

可失去了电视声音的房间忽然沉入了寂静,使得某种不对劲的声音更加明显起来,

——有人?!

夏之光怔在原地,耳朵敏感地动了动,确实有什么声音从厨房传来,悉悉索索,发出细微的碰撞声。

——难道是小偷……?

夏之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儿,悄悄从抽屉里拿了个平时用来修板凳的锤子,紧紧握在手里,摄手摄脚地打开房门,摸进了黑漆漆的厨房,伸手抚在电灯开关上,深吸了两口气,啪地一声打开了灯,大喝道:“什么人?!”

“唔!”厨房里的不速之客显然被突如其来的光亮晃了眼,捂住眼睛道:“别激动!是我。”

看清了来人的夏之光目瞪口呆:“凡凡?!”

郭子凡上衣有些凌乱,头发上还沾着雨水,显然是从阳台翻进来的,此时正努力地眨眼适应厨房里的光线。

“有好好的门不走,你翻什么窗,多危险啊。”夏之光松了口气,刚想去那条干毛巾给郭子凡擦擦头发,忽然头顶的吊灯闪拉两下,发出灯泡炸裂的声音。

“小心!!!”郭子凡扑过来,把夏之光撞倒在一边,随即而来的是吊灯砸在地上发出的巨大响声,房间霎时又陷入了一片黑暗。

“呜啊……”夏之光的后脑勺嗑在地上有些疼,整个人晕晕乎乎的:“这到底……怎么回事?”

“它们来了。”郭子凡敏捷地从夏之光怀里爬起来,拉起夏之光的胳膊:“快,跟我走!”

“……蛤……?”夏之光一脸懵逼地从地上爬起来:“谁来了?什么情况?”

话音未落,卧室又传来窗户碎裂的声音,有狂风呼啸着灌进来,吹开了卧室虚掩的门,砰地一声砸在门挡上。

“靠,这么快。”郭子凡拉起夏之光就往外跑:“来不及解释了!总之现在很危险,快跑!”

夏之光被拽着冲下楼梯,拐了几个弯脑子更混乱了,直到两人冲出楼道,冲进街道的雨幕中,神智才被风吹得清醒些:“凡凡别闹了,下着雨呢,你想玩中二游戏找个天气好的时候我陪你啊,淋雨容易生病的。”

“中二游戏?!”郭子凡气得哭笑不得:“中二游戏能让你的吊灯砸下来,让你的窗户碎掉吗?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这幅傻不愣登的样子!”

夏之光反应过来,今晚确实有些不大对劲,像是有股神秘的力量在找他的麻烦。

——难道是帮郭子凡买多了科幻杂志,自己的体质也变得中二起来了吗……?

“行了没时间给你发呆!”郭子凡喘了两口气,又拽着夏之光的胳膊跑了起来:“你要是信我,就好好跟紧我!别拖后腿!”

夏之光跟着跑了两步,觉得这话很有道理,拉着他跑的人可是郭子凡,相比之下其他的东西似乎都不重要了。管他现在是天崩地裂还是世界末日,他和凡凡拉着手在雨夜奔跑,啊,想想都觉得浪漫。说不定根本不需要等到明天,今晚就可以告白了呢。

如此盘算着,夏之光整个人都活泛了起来,根本不需要郭子凡拖着他跑,一米八的大高个儿甩着两条大长腿比谁跑得都快。

郭子凡都要无语了:“你怎么跑到我前头去了!你知道要去哪儿吗!”

夏之光放慢脚步:“呃……不知道。”

“不知道就好好跟紧我!”郭子凡踮起脚在夏之光脑袋上拍了一下:“听我指挥,千万小心,不要横冲直撞。”

被摸头杀的夏之光内心甜得又要溢出来了,像只被主人奖励的大金毛似的猛点头。


二人在夜幕下的城市里逃窜,专挑远离车流和人群的小巷子走,七拐八绕地跑了半天,夏之光早已迷路,身上也被雨淋得湿透。但他并不担心,反正只要紧跟着媳妇儿就没问题了。

“小心下个转角,”郭子凡拉住夏之光:“慢点过去。”

夏之光走过转角,才发现地上的阴井盖开着,一个黑洞洞的井口融入了夜幕,深不见底。若不是刚才郭子凡叫住他,恐怕现在已经掉进去了。

在这样一个雷雨交加的夜晚,若是在如此偏僻无人的小巷里掉进下水道,那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到底是谁这么缺德把阴井盖儿拿走了?这年头难道还有偷阴井盖儿的?

夏之光定了定神,小心地绕过井口往狭窄的巷子里前进:“凡凡你怎么好像什么都知道?”

郭子凡没有回答,只是推了一把夏之光的后背道:“我数123,你不要回头,以最快的速度跑过这条巷子,在对面等我。”

夏之光刚想问为什么,就闭嘴把疑问咽了下去。现在显然不是刨根问底的时候,他只需要相信郭子凡就可以了。

“好,”夏之光点点头:“我会使出吃蛋糕的劲儿去跑的!”

满脸严肃的郭子凡被猝不及防地逗笑了:“少跟我贫,听着,3,2……1,跑!”

夏之光猛地发力,像支离弦的箭般笔直地冲了出去,他早已在刚才看清了巷子里的地形,流畅地避开地上的各种障碍物往前飞奔。

跑过某一点的时候,他似乎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天而降,擦着他脑后的发梢砸在了地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他不敢放慢速度,一口气跑出了巷子才停下脚步,转身朝巷子里看了看。

昏黄的路灯下,一个摔得稀烂的花盆摊在巷子中间,摔碎的陶片里几朵枯萎的月季花和泥土混在一起,被雨水淋得惨不忍睹。花盆的尺寸不算小,看起来十分厚实,根本不像是能被风吹下来的样子。

夏之光这才后知后觉地害怕起来,这一路上奇怪的事情接二连三,已经完全超出了常人的接受范围。

一开始他们离开小区的时候,从暗处窜出几只凶猛的野狗,像发了狂似的穷追不舍,那架势着实吓得人腿软。后来跑到路边,忽然有棵树被大风刮倒,正巧砸在高压电线上,崩断的电线噼里啪啦地向他们甩过来,到处是导电的雨水,差点把夏之光电成灰。再后来一辆失控的大卡车冲出了道路,撞破了护栏,直直朝他们冲去,幸好郭子凡眼疾手快把夏之光拖进一条狭窄的小巷,才躲过一劫。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夏之光心惊胆战地想,他一个普普通通的大学生,每天吃饭睡觉上课泡媳妇,也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儿,为什么处处要置他于死地?今晚若不是郭子凡,他恐怕早就已经死了几十次了。

而郭子凡到底是什么人?他为什么会来救自己?又为什么好像能够预知所有的危险?

夏之光想不明白,眼下的情况显然已经不是靠他这课脑袋瓜儿能处理的了。

他只知道,如果今天带他逃的人不是郭子凡,他一定不会像现在这样毫无芥蒂和怀疑地跟着对方瞎跑——可这个人偏偏就是郭子凡,一切不合理都成了合理,一切有所谓都成了无所谓。甚至连担惊受怕的逃亡都成了一场刺激而浪漫的旅行。

管他去哪儿呢,夏之光看着从小巷里走来的同样已经被淋湿的郭子凡,忍不住牵起了对方的手,随便吧,他不在乎是什么在后面追杀自己,也不在乎郭子凡是什么人,他只想这样和喜欢的人手拉着手,一直不停地向前跑。

“你在想什么呢,”郭子凡握紧了夏之光的手:“笑得这么鸡贼。”

“没什么,”夏之光嘿嘿傻笑:“我在想明天就是七夕节了。”

“……明天啊…”郭子凡喃喃地念叨了一句,甩了甩头发上的水:“咱们还是先想想怎么平安地活过今天吧。”


经历了一系列麻烦,终于离开了错综复杂的小巷,两人走上了一条还算宽敞的道路。

时至深夜,又风雨交加,此刻路上已经没有了车流和行人,平日里繁华的城市显得异常死寂。

夏之光提心吊胆地跟着郭子凡走了一阵,却没有再遇到什么天灾人祸,正想停下来休息的时候,远处忽然传来引擎的声音,回头看去,似乎有几辆车正在向这边靠近。

郭子凡眯着眼睛看了一会,皱起了眉头:“糟糕,不是我们的人。快走!”

夏之光还没喘上几口气,只好又认命地跟着郭子凡夺路狂奔。

然而人终究还是不可能跑得过汽车,很快几辆车就把二人团团围住,纯黑色的轿车看起来非常低调,从打头的车上下来两个黑衣人,大半夜的依旧戴着墨镜,怎么看怎么可疑。

“停手吧,”一位黑衣人从外套口袋里拿出本证件在郭子凡面前晃了下:“你的所作所为是违反【规则】的。可能会引起不可预计的后果。”

郭子凡笑了一声,“我就是为了修正规则而来。”

“狂妄,没有人能够挑战【规则】。”黑衣男人挥了挥手,从其他几辆车上也下来一些黑衣人:“如果你拒不配合,我们就要采取强制手段了。”

其中一个黑衣人刚伸手制住郭子凡,就被愤怒的夏之光一拳打倒在地:“谁让你碰他了!”

敌人众多,夏之光也知道自己不可能打得过他们所有人,但此刻还是把郭子凡护在自己怀里,狠狠地瞪视着敌人。

郭子凡没想到夏之光会出手,怔愣了一会才反应过来,小声道:“我数123,咱们一起蹲下。会有人来接应我们。”

夏之光小幅度地点点头,示意自己明白。

可还没等郭子凡数完,已经有轰鸣声由远及近,伴随着几声枪响,挡在二人周围的几个黑衣人应声倒地。

一辆看起来十分彪悍的越野装甲车冲到眼前,一声刺耳的急刹,车顶上拿着狙击枪的人跳下来,夏之光定睛一看,竟是他的房东谷嘉诚——!

郭子凡踹了踹已经倒在地上的黑衣人,习惯性地撩了下自己被雨水沾湿的刘海:“你怎么不等我们蹲下就开枪了,打到自己人怎么办?”

谷嘉诚哼了一声:“你对我的枪法认识得还不够深刻。”

车门被拉开,肖战皱着眉:“现在是聊天的时候吗?!都给我上车!”


夏之光坐在车里,整个人彻底懵了。

后排的肖战腿上放着个看起来很酷炫的仪器,似乎正在计算什么,而坐在他身旁的韩沐伯戴着耳机,时不时地报出一串坐标。

前排的伍嘉成贴心地询问他们有没有受伤,还拿出干毛巾递过来:“擦一擦吧,虽然是夏天也会冻感冒的。”

伍嘉成旁边的谷嘉诚一边给枪换子弹,一边朝着驾驶座抱怨:“小粤撒你开的什么狗屁车,刚刚那个刹车差点把我甩下来。”

驾驶座上的彭楚粤开始尖叫:“有本事你来啊!!”

副驾驶座上的白澍揉了揉眉心:“闭嘴,专心开车。”


夏之光一边拿着毛巾机械地擦着头上的水,一边开始认真思考自己现在正在做梦的可能性。

——谷嘉诚、伍嘉成是他的房东,郭子凡是他的邻居,粤老板是楼下摊煎饼的,白老板是煎饼摊对面卖杂志的,肖战是他的语文老师,韩沐伯则是音乐老师。

谁来告诉他,这些人为什么会在同一辆车上?!

今晚超现实的事儿还能再多些吗?!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郭子凡拧开一瓶矿泉水喝了一半,

“一会还有更多超现实的事儿等着你呢。”




【桥】


“051,244。”韩沐伯看着肖战计算出来的数据:“目前为止最精确的坐标了,桥应该就在那里。”

“听见没有小粤撒,”老谷踹了踹椅背:“赶紧的,快11点了,咱们时间不多,别绕路了。”

“你以为我想绕吗!”彭楚粤生气:“管理局的人又开始追我们了!”

大家闻言都朝后看了看,果然有几辆黑色的车子紧随其后,

“啧,麻烦。”谷嘉诚有些生气地给枪上了镗:“就该给他们点苦头吃吃。”

伍嘉成按下枪:“尽量不要跟他们正面冲突,咱们加快速度,等到了桥上就好了。”

白澍点点头:“不管那么多了,把速度提到最快。”

彭楚粤闻言一脚把油门踩到底,车子顿时往前冲了一截儿,窗外的路灯飞速地向后移动,一路狂飙,闹得夏之光有些紧张。

“别怕,”郭子凡眨眨眼睛:“小粤开车虽然猛了点儿,但还是很靠谱的。”

夏之光点点头,终于找到了开口的机会:“这…………到底怎么回事?你们……?”

伍嘉成回过头,郑重地伸出手:“我是时空跳跃小组的组长伍嘉成。”

“蛤……?”夏之光愣愣地伸出手握了握:“时空……什么?”

“时空跳跃,”伍嘉成重复道:“就是专门到各个时间点,对世界线做一些修正工作。”

夏之光听得云里雾里,觉得自己可能真的是被郭子凡传染了中二体质,此刻仿佛活在好莱坞科幻大片里。

“跟他解释这些干嘛,”谷嘉诚翘起二郎腿,“反正过了今天他也不会记得了。”

“向当事人说明情况是我们分内的工作,”伍嘉成习惯性地拍打了两下谷嘉诚的胳膊:“就因为你老是这样,春春老大才会扣你工资。”

夏之光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些信息,疑惑道:“什么意思?什么叫过了今天就不记得了?”

伍嘉成叹了口气:“通俗地说,我们是来自未来的。”

“…………呃,”夏之光勉强接受了这个设定:“好吧。然后?”

“你听说过蝴蝶效应吗?”伍嘉成笑了笑:“一只小小的蝴蝶扇动翅膀,就有可能引起风暴。在未来,人们认为很多不可挽回的严重事态都是因为过去某个时间点出了问题而连锁导致的。为了修正……好吧,修正只是好听的说法,为了改变过去,从根源上解决某件事,我们来到这里。”

夏之光点点头:“电影里常常有这种桥段,但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伍嘉成收了笑容:“如果没有我们,你今晚已经死了。”

夏之光愣了片刻,不得不承认确实如此:“如果我死了,会引发很严重的连锁反应?”

后排的肖战发声了:“是的,我们计算的结果就是这样。一切都源于某个时间点上一个人的意外丧生,这个时间点就是今天,而这个人就是你。”

夏之光张着嘴无声地惊诧了一会:“难道我未来会成为什么拯救世界的伟人?所以不能让我死掉?”

“谁知道呢,”韩沐伯耸耸肩:“不排除这种可能性,虽然大多数时候你只是那个普通的【蝴蝶】而已,并不一定跟最后的事件有直接的联系。”

“但没差,”肖战接话:“对于我们来说,你是伟人也好,普通人也罢,都是最重要的保护目标。”

夏之光终于理清了头绪:“你们从一开始就是故意潜伏在我身边的?”

郭子凡点点头:“没错,从一年前开始。因为担心计算的时间点有误差,所以一年来我们都在待命。”

夏之光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是一年前来到这座城市上大学的,郭子凡也是那时候搬到隔壁的,彭楚粤一年前开始在胡同口摆摊,白澍一年前来到这个小区卖杂志,连肖战都是一年前调任到他们班的。

这一切都太巧了,可他从来没有注意过,毕竟这些人出现在他生活的方方面面,互相之间似乎并没有什么紧密的联系。谁也不会去想为什么他们都刚好是在同一时间出现在自己身边。

忽然之间,自己早已习惯的日常生活变得魔幻起来,这让夏之光有些难以接受。


“要上桥了!”驾驶座上的彭楚粤吆喝一声:“最后确认一次坐标!”

肖战看了眼自己的仪器:“051,244,确认完毕。”

彭楚粤一脚油门踩下去,整辆车朝着毫无遮拦的江边飞驰,暴风雨里的江水黑漆漆地翻滚,车轮脱离了岸边,短暂地腾空,眼看着就要冲入江中,夏之光吓得叫都叫不出来。

——然而就在下一秒,他们像通过了某种结界一般,行驶在了宽敞的大桥上。

车里的人都松了口气,

韩沐伯取下耳机,伸了个懒腰:“坐标无误,大功告成!”

肖战也把腿上的仪器放到了一边,感慨道:“……这个任务终于要完成了。”

这句意有所指的话让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气氛一时有些凝重。


夏之光才从惊险的飞车中回过神来,喘着气道:“这、这是哪儿……?我们刚才不是……欸?”

伍嘉成任劳任怨地解释道:“这是【桥】,当然并不是普通意义的桥,是连接不同时间点的夹缝。”

“前面是未来,后面是过去,”白澍喃喃道:“而桥,不属于任何时间。”

夏之光懵懵懂懂,看了看这座空旷的大桥,感觉到车子正在渐渐减速,“为什么不开了?”

彭楚粤熄了火,接过白澍递来的矿泉水喝了两口:“还不到通过的时间。”

夏之光抬起手表看了看,还有二十多分钟就要到达“明天”了,心中不禁升起一股异样的感觉,“……到了明天,会怎样?”

“到了明天,一切就都改变了。”伍嘉成叹了口气:“只要我们保证你在【今天】不死去,【规则】就会被修改,未来相对的也会产生某些改变,也许翻天覆地,也许微乎其微,这就没有人会知道了。”

“那你们……要回到未来吗?”夏之光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声音有些颤抖:“我该怎么办?”

“放心吧,等到了明天,你就什么都不记得了。”肖战推了推眼镜:“我们不属于这个时间点,回去之后所有的痕迹都会被【规则】抹消,你的记忆也会被修正,保证很流畅,毫无破绽。”

夏之光脸色有些发白,他抬头看了看身边的郭子凡——少年支着脑袋望向窗外,侧脸沉静而美好,不发一语。

手表的示数跳到23:45,距离明天只有15分钟的时间了。

他永远也等不到郭子凡吃掉第77个芒果蛋糕,与他一起过七夕的那一刻了。

平日里再普通不过的时间流逝,此刻看起来却是那样残酷。

夏之光忽然有些后悔,过去那么多日日夜夜,他没有珍惜,一句告白在嘴里拖了又拖,拖到最后几乎已经没有机会再说出口。

他鼓起勇气地抓住郭子凡的手,“我、我有话想跟你说!”

大家看过来,眼神有些八卦。

白澍贴心地按开了电动车门:“还有什么话,抓紧说吧,没有太多时间了。”

夏之光感激地点点头,拉着郭子凡下了车。


桥上空无一人,只有他们的车停在中央。

狂风和暴雨似乎都被阻隔在了桥外,此刻的空气宁静得几乎静止。

夏之光拉着郭子凡走到路边,看着桥下无边的黑暗,明知道时间紧迫,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千言万语堵在嗓子眼儿里,最后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郭子凡伸手摸了摸夏之光头上的短发:“这是第一次,我们到达这里。”

夏之光茫然:“什么?”

“以前每一次……都在到达桥之前就失败了。”郭子凡的眼神似乎透过夏之光望向远方:“第一次,我还没来得及把你带出家门,你就死了。第二次你被路边的电线电到,也英勇牺牲了。第三次……我们通过小巷的时候,上面忽然掉下来一块很大的砖头,直接砸到你头上……第四次……”

郭子凡说不下去了,声音有些哽咽。

夏之光扑上去一把抱住郭子凡:“别说了。”

“这个任务执行了很多次,”郭子凡带着哭腔:“每一次都只能看着你被【规则】执行预定的死亡……我有的时候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故意的,因为只要这个任务不成功,我们小组就必须再一次跳回到起点,那样我就又可以……和你……继续着普通的生活……”

“不是的,”夏之光感觉自己也要哭了:“你一直都在努力救我,我知道。你比谁都努力。”

郭子凡终于哭了出来,把头埋在夏之光的肩膀上肆意宣泄着长久以来的压力和情感。

夏之光吻了吻郭子凡侧脸的碎发,“凡凡,我喜欢你。”

“我一直没有勇气,就给自己下了个目标,等你吃了我77个蛋糕的那天,我就向你告白。”

“可惜,还差一个……不过也没关系了,那些都不重要,我真后悔没有早点对你说。”


郭子凡吸了吸鼻子,从夏之光怀里抬起头来,眼角还带着泪花。

“我都吃了你好几年的蛋糕了,哪止77个啊。”


夏之光笑起来:“那我可真是亏大了。”

郭子凡哼了一声:“大不了还你就是了。”

夏之光迷惑:“怎么还?”

郭子凡笑得眼角弯弯,踮起脚在夏之光的嘴角轻轻吻了一下。



时间走到零点,大桥开始从中间崩塌。

郭子凡冲进车里,对着夏之光大喊:“往回跑!不要回头!!”

夏之光听话地转身就跑,大桥紧贴着他的脚后跟一片片碎裂,向下陷落,

在他的背后,是往反方向疾驰的越野车。

他们一个去向未来,一个回到过去,背道而驰,渐行渐远。





—— After story ——



夏之光从床上醒来的时候,感觉浑身像做了次铁人三项一样近乎散架。

“我靠……”他浑身酸痛地跌回床上,想不通自己怎么会这么累。

明明昨晚因为台风早早就上床睡觉了,却好像完全没休息到。


他慢慢悠悠地爬起来,磨蹭到厨房,打开冰箱拿出前一天买的芒果蛋糕,倒了杯牛奶坐在桌前吃起来。

桌上放着昨天买回来的科幻杂志,夏之光停住了咀嚼,忽然觉得有些奇怪,自己好像对科幻故事没什么兴趣来着,随手翻了翻,其中一页还专门折了角做了记号。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夏之光叼着蛋糕看了起来。

——与其说是科幻,这篇小说更像是一个恋爱故事,

来自未来的少年回到过去的某个时间点执行任务,却爱上了那个时空里的人,

奈何时间有它自己的规则,少年无法永远留在过去,只能乘着时光机离开。

在离开前,他踮起脚吻了吻心爱之人的嘴角,悄悄地在对方耳边说,


“我在未来等你。”




——FIN ——


#夏之光:好好好!我会跑着去的!!!#



这是一个构思了很久的故事,终于有机会写了。

祝大家七夕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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