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烧吧少年】片段G 丨哨向(01-15)

· 燃烧吧少年 同人,腐向表现注意。

· 哨兵向导二设注意

· 本章年上回忆杀专区:大量粤澍,少量蛋沐,微量嘉成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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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我们的故事,就在这么不经意间的开始了。


我想也许时间呀,都是如此的这般吧,

让你在回头看它的时候,

总会觉得是如此的美好。


在我的记忆中,

那是在一个美丽的黄昏,

她穿着一件印着大兔子的睡衣,笑着对我说:"嗨,你好",

我说:"嗨,你好。”


……

………………


“喂,你在干嘛呢?”女孩敲敲门,探进来一个脑袋:“咱们该出门了。”

白澍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把手上的信纸塞进了诗集里。

“好、好的。”他回过头:“等我换件衣服。”


又要参加什么狗屁联谊,烦。

赶紧去走个形式,然后回来完成那首没写完的散文诗吧。

白澍走出门的时候,脑子里还在漫不经心地想着他的文学创作。


那一年白澍22岁。




02.


彭楚粤被春春老大招进办公室的时候,他就已经大致上猜到马上要讨论的话题了。


“好吧我知道,”彭楚粤一屁股坐在沙发上:“你又要说肖战他们配对的事儿是不是。”

“你知道就好。”李宇春坐在硕大的办公桌后,霸气侧漏:“给我汇报下吧,你有什么打算。”

“我还能有什么打算??”彭楚粤无语:“肖战那小子倔脾气一上来,说什么都不好使,他根本就不愿意谈这个,我每次跟他说什么配对啊向导啊他连甩都不甩我。”

“他有这种想法很危险。”李宇春皱眉:“如果只是暂时没有合适的配对者,那不是问题,塔里会尽一切努力帮他物色人选。但若是拒绝配对,很快就会被上头列为重点问题学员了。你是这一届的班长,要做好思想工作。”

“我知道。”彭楚粤揉了揉眉心:“可我没办法说服他……他认为哨兵是独立的人,享有起码的人权,不应该被强制和什么人捆绑在一起。他很反感这样。不想对制度屈服。”

“每一个哨兵都有过不想屈服的年纪。”李宇春似笑非笑:“用讲道理的方式是没用的。”

彭楚粤不确定:“你的意思是?”

李宇春眨眨眼:“想办法让他尝尝恋爱的滋味。”


一语惊醒梦中人。

彭楚粤茅塞顿开如梦初醒地从李宇春的办公室里出来,下定决心一定要给老朋友肖战找个对象。


那一年彭楚粤22岁,肖战24岁。




03.


韩沐伯趁着下午没课晃到了王城的中心大教堂。

等参加弥撒的人们都散了,他鬼鬼祟祟地钻到祭坛后面,果然发现了正在这里百无聊赖望天的谷嘉诚。

“我的老弟诶,”韩沐伯靠在墙上:“你成天呆在教堂里都不觉得无聊吗,今晚有联谊你去不去?”

谷嘉诚转着手里的十字架:“不无聊,不去。”

“唉,你瞧瞧你,年纪轻轻的,像条咸鱼。”韩沐伯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你也该找个向导了吧?我刚刚回老宅拿东西,听说老爷子准备跟白家联姻?”

“可能吧。”谷嘉诚似乎并不意外:“教廷势力下的两大家族总要找点办法加强联盟关系。”

“这都什么年代了,还搞这一套,”韩沐伯反感地皱起眉毛:“恶心。”

“你干嘛反应这么大。”谷嘉诚扭头:“要联姻也是我去。”

“你难道不去跟老爷子抗议?”韩沐伯挑眉:“咱们跟白澍从小穿一条开裆裤的交情,现在搞封建婚姻你就没觉得膈应??换了我要跟好兄弟配对我要吐死的。”

“没想那么多。”谷嘉诚面无表情:“随便吧,反正总要塞个向导给我的,与其塞个不认识的还不如白澍。”

“你心也忒大了,”韩沐伯不赞同:“配对不是小事,要过一辈子的,你想想清楚,还是应该找个自己喜欢的人。别总是随波逐流。”

“沐沐啊,”谷嘉诚语调平平:“我们难道有得选吗。”

韩沐伯收起平常那副散漫的样子,认真道:“我已经报名了向导塔医疗部的实习,以后不会再来教堂帮忙了。也不准备按老爷子的安排去教廷工作。”

“你以为这样就自由了?”谷嘉诚挑眉:“你骨子里流着家族的血,就算在塔里做普通的工作,终究还是教廷这一派的。”

韩沐伯没有说话。

自人类出现进化种以来,力量成为人们最为崇尚的东西。

优秀的哨兵与优秀的向导结合而诞生的后代,往往更加强大,实力越强的人自然有更多的机会向上爬,并寻找更加优秀的伴侣——就这样,不断提纯的基因和血脉逐渐形成了新的氏族。国家的重要职务大多被这些大家族的成员占据,新的贵族阶级俨然已经形成。

王族,教廷,军队,政府。王城的众多家族各据一方,有联盟的有对立的,相互牵制,又相互协作。表面看起来平衡而和谐,私底下却是暗潮汹涌。

即使在和平年代,在普通人看不到的地方,权利的斗争永远不会消失。

有一些人,从出生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不可能只为自己而活。


“自由不是绝对的。”韩沐伯沉默了许久:“起码在力所能及的范围里,我想做我自己。”

谷嘉诚点点头:“那你加油。”

“麻烦你也对生活有点激情好吗。”韩沐伯生气:“你就没有什么自己想做的事?”

“有啊。”谷嘉诚满脸真诚:“睡觉,买鞋,看球赛。”

“作为一个神职人员你讲这个话不觉得害臊吗。”韩沐伯无语地抽抽嘴角:“女神可不想要你这种咸鱼一样的仆人。”

“不害臊。我又不是真的多虔诚。”谷嘉诚摘下脖子上的十字架,脱掉黑色的袍子拿在手里:“反正也没有什么其他感兴趣的事,老爷子安排我在教廷我就先做着。”

“同理,反正你现在也没有什么喜欢的人,所以老爷子安排你跟白家联姻你就先联着??”韩沐伯嘲讽:“向导可不是工作,想换就能换的,等哪天你遇到了喜欢的人,后悔都来不及。”

“喜欢的人啊,”谷嘉诚看了看巨大彩绘玻璃窗上描绘的爱情女神:“随缘吧。”


爱情这种东西来无影去无踪,谁也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来,甚至不知道它到底会不会来。

纠结未知的事情根本毫无意义,还不如躺着过日子,混过一天是一天。

谷嘉诚脚步轻快,哼着小曲走出教堂。懒得理会在身后嚷嚷着撺掇他去参加联谊的韩沐伯。


那一年谷嘉诚23岁,韩沐伯24岁。




04.


傍晚的阳光斜斜地照进窗口,肖战正聚精会神地坐在画板前,没有察觉走廊里踢踢踏踏的脚步声。


“嘿!”彭楚粤猛地推开门:“你怎么还在这儿!联谊会要开始了!”

肖战吓了一跳,笔尖打了个滑,在精美繁复的画布上留下一道疤。

“彭楚粤同志。”肖战有些生气地放下笔:“我说了多少次,请你先敲门。”

“我敲了啊。”彭楚粤无辜:“明明是你没听见。”

“那你也应该等我说请进之后…算了……”肖战叹了口气:“你找我什么事?”

“你还问我??联谊!联谊会啊!!”彭楚粤开始招牌式抓狂:“你答应我的!!”

肖战沉默片刻,才想起前几天确实答应过要陪彭楚粤参加联谊,他有些懊恼地揉揉肩膀,站起身:“我忘记是今天了,不好意思……那走吧?”

“你就这样去??”彭楚粤手舞足蹈:“不行不行!好歹换件正式的衣服!”

“没必要。”肖战拿上自己随身携带的小背包:“反正我只是陪你去。”

“那也要注意点儿形象,”彭楚粤据理力争:“到那儿可有好多向导呢!”

“我的形象没什么问题吧?”肖战对着穿衣镜照了照:“很整齐。”

彭楚粤语塞。他打着自己要去参加联谊的幌子拉肖战一起,准备借机给肖战撮合撮合情缘,没想到对方完全不上心,竟然穿着件白衬衫配上有点褪色的牛仔裤就出门了。

白瞎了这张帅气的脸蛋儿。彭楚粤恨铁不成钢地哀叹。


联谊的会场里熙熙攘攘,舞池,餐点,灯光,音乐,一样不差。对所有单身的哨兵和向导免费开放。

比起一对一的相亲,舞会式的联谊显然更受年轻人的欢迎,这里的气氛更加放松,可选的对象也更加丰富。平民出身与氏族家庭的孩子混杂在一起,不失为一个结交朋友的机会。

彭楚粤刚一走进会场,就看见他的老朋友陈泽希正在桌边大吃特吃。

“常常跟你混在一起那个谷嘉诚呢,”彭楚粤走过去拿了杯饮料:“他也差不多该找个向导了吧?”

“他从来不联谊的,”陈泽希叼着根薯条:“你放心吧,他这种大家族的高帅富跟咱们不一样,有的是好向导给他挑。”

“啧,纨绔子弟。”彭楚粤对于氏族阶层的同僚向来没有太大好感:“你呢?你有中意的向导了没?”

“这不是正找着吗,”陈泽希开始不耐烦了:“你现在怎么成天就叨叨这些事儿,转行做红娘了啊?”

一旁的肖战勾起嘴角:“我猜是春春老大给他下了指标,才会这么积极关心我们的配对问题。”

“你知道就好!”彭楚粤双手叉腰:“今儿既然来了,你们谁也跑不掉,统统给我搭讪去!!找不着对象明天罚三套地狱训练!”

“我靠你这是滥用职权啊,”陈泽希吓得手上瓜子都掉了:“得,那我奉命泡妞儿去了。”

看着迅速融入了舞池的陈泽希,彭楚粤满意地点点头,正准备再接再厉给肖战做动员演讲,就发现对方正拿着水杯,愣愣地看向某个方向。

彭楚粤顺着肖战的目光望去,看见了站在另一张长桌边的少年少女,顿时来了劲儿。

“嘿,嘿!”彭楚粤撞了撞肖战的肩膀:“你看上谁了?白家的公子?还是他妹妹?”

“妹妹?”肖战回过神,皱眉问道:“那个是白澍的妹妹?”

“是啊,不过并不是亲生的,”彭楚粤发挥他平时八卦积累的素材:“好像是白家的养女,平时深居简出,不怎么露面。你不知道吗?我还以为你们这些大家族的从小就互相认识。”

“认识是认识,不熟。”肖战放下水杯:“何况肖家不掺合王城的事很多年了。”

“也是,你跟那些世家子弟不一样,”彭楚粤拍拍肖战的肩膀:“跟你交朋友比跟那些公子哥儿们打交道爽快多了。”

“谢谢夸奖。”肖战的眼神依旧朝向远方:“我在画展上见过那个女孩,她很有才华。没想到能在这里碰上。”

——嚯!这可是肖战第一次对一个向导流露出如此明显的兴趣。彭楚粤心思飞速活络起来,恨不得立刻冲上去把那个女孩儿举起来扔进肖战的怀抱。

“机会难得,你去认识认识呗。”彭楚粤摩拳擦掌:“我跟你说,那个女孩儿可是S级向导,长得又好看,听说性格也是温柔贤淑,跟你简直豺狼……郎才女貌!”

“你想哪儿去了。”肖战无语:“我只是对她的作品有点兴趣。”

“对作品有兴趣难道对人没有兴趣??哎呀你就当交个普通朋友也行!”彭楚粤一边推着肖战一边朝前走,跃跃欲试:“我就这么跟你说吧,想追她的哨兵都能排到食堂了!你刚好跟人家有共同语言,可得好好把握机会!不过那个白公子跟护犊子似的成天跟在旁边,哨兵根本没法接近,烦得很。这次为了兄弟你我豁出去了,等会我引开那个姓白的小子,你趁机去跟他妹妹打个招呼!”

肖战被踉踉跄跄地推着走,整个人哭笑不得:“这是联谊,怎么被你整得跟执行任务一样。还有作战方案。”

“不要小看联谊!!”彭楚粤低分贝尖叫:“这里的战况瞬息万变,一不留神你的目标就被别人抢走了!在搭讪的过程中还会经历重重险阻,总之联谊就是战场!不要松懈,时刻警惕!”

肖战差点被这训练口号喊得条件反射原地立正,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一个粤式白眼。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彭楚粤参加了这么多次联谊,至今还是单身。

对面的向导恐怕早就被他这个气势汹汹的样子给吓到报警了。




05.


白澍煎熬地站在长桌旁,周围过于热闹的嘈杂气氛让他分分钟想要逃离。

奈何妍妍正跟另外几个向导聊得火热,一时半会也撤不了,他只好跟在女孩后面眼观四路耳听八方,不着痕迹地帮忙挡掉周围那些哨兵时不时投来的目光。

白澍目露凶光,狠狠地瞪走了一个徘徊在附近的哨兵,看什么看,我妹妹也是你这区区A级哨兵可以觊觎的吗?!

这地方到处都是哨兵和他们那像是捕猎似的赤裸裸的眼神,让人感觉呼吸困难。


又一个哨兵朝妍妍走了过去,白澍咬牙,到底还有完没完了,正想上前阻拦却被一个高大的身影挡住。

“嗨,白公子,好久不见。”

白澍抬头看到一张不算熟悉的脸,皱了皱眉:“你好,哪位?”

“彭楚粤,看来你不记得我了,”彭楚粤伸出手:“我们在淇哥的公开课上见过。”

虽然只有S级能够参加塔里的公开课,但人数依旧不算少,白澍回忆了一下,没有想起什么,还是彬彬有礼地回握了那只手:“很高兴认识你。”

“你看起来可不像在高兴,”彭楚粤打趣:“跳支舞吗?”

白澍下意识地想要拒绝,但良好的教育还是让他在短暂的纠结过后选择遵守起码的社交礼仪,点了点头:“谢谢。”


另一边的肖战见白澍被彭楚粤拉进舞池,才明目张胆地走上去——并不是说他觉得自己应该鬼鬼祟祟,这里本来就是联谊的地方,哨兵搭讪向导天经地义。只是肖家退出教会势力之后,如今和白家关系微妙,他也不想惹得气氛尴尬。

“嗨,你好。”肖战落落大方地站在女孩面前,面容俊朗玉树临风,明明同样是搭讪,却比周围其他哨兵多了一派绅士风度,“我叫肖战,不知能否有幸与你做个朋友。”

女孩愣了愣,茫然地朝四周看了看才确定肖战是在和她说话,见白澍不在附近眼神有些慌乱:“你、你好,我叫妍希。”

“我在画廊的展览上见过你,”肖战笑起来:“你的作品让我过目难忘。”

“你看过我的画?”妍希有些惊喜,她还是第一次遇见夸赞她作品的哨兵——大多数主动向她搭话的人似乎都将注意力放在她清纯可爱的外貌上,亦或是她出色的向导能力。

周围的几个向导见状都非常自觉地退开了,给这对刚搭上线的哨兵和向导留出独处的空间。

“是的,你画的夜莺非常灵动,”肖战由衷地赞叹:“即使隔着画布,也像有生命一般。”

“谢谢,”妍希俏皮地眨眨眼,“知道为什么我擅长画夜莺吗?”

肖战很有兴趣:“我正要向你请教。”

妍希悄悄地往没人的角落里退了几步,抬起手臂,金色的丝线在空气中交织,落在少女的指尖上,幻化做一只小鸟。“这就是我的模特儿。”

肖战错愕,他没想到妍希会放出自己的精神体——由于人们普遍认为精神体与情感共鸣之间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因此在哨兵和向导的交往中,精神体的出现具有一定的符号意义,它通常代表着爱情。

小小的鸟儿扑棱着翅膀,活泼地在手指上跳跃。妍希摸了摸夜莺的羽毛,朝肖战笑了笑,神态间一派轻松自然。

这让肖战一时之间有些不确定起来,眼前的女孩究竟是在向他表达“一见钟情”,亦或只是单纯地在展示自己的精神体。

无论如何,出于社交礼貌,肖战在称赞了对方的精神体之后,也放出了自己的。

“是小兔子!”妍希欢喜地摸了摸肖战肩膀上毛茸茸的灰兔:“太可爱了!”


舞池里的白澍熟练地走着复杂的交际舞步,表情却是心不在焉,

这一曲实在太长了,仿佛有半个世纪那么长。白澍不会做出在跳舞时四处张望这种无礼的举动,只能趁旋转和交换位置的时候看向场边——然而妍妍已经不在之前的所站的地方了。白澍强忍着焦虑,祈祷乐队尽快奏完最后一个音节。

“跟我跳舞有这么痛苦吗?”彭楚粤有些不爽地加重了手劲,搭在对方肩膀上的手捏了捏:“表情用不着这么纠结吧?”

白澍回过神,自知理亏,轻声道:“抱歉。”

“唉,你们这些世家子弟就是这点儿最招人烦,”彭楚粤直白道:“什么谢谢,抱歉,请,成天挂在嘴边上都是这些拐弯抹角的词儿,聊天能让人累死,你们心里想什么就不能痛痛快快的说出来吗?”

白澍抿了抿嘴,“不能。因为这会伤害到别人的面子。”

“会吗?”彭楚粤不解:“举个例子?”

“比如现在,”白澍抬眼直视对方:“我心里觉得你很烦。”

彭楚粤被噎了一下,脚下的舞步顿了顿,差点被白澍踩到,一脸吃了苍蝇的表情。

白澍觉得有趣,忍不住笑起来:“开玩笑的。”

彭楚粤没想到这个平时没什么表情的家伙笑起来会如此柔和好看,愣了很久才反应过来:“你这个人其实还蛮有意思的,比我想象的有意思。”

白澍疑惑:“既然觉得我是个无趣的人,为什么还来请我跳舞?”

彭楚粤有些心虚,总不能说我是为了让兄弟去泡你妹妹故意把你支开的吧?他想了想,强词夺理道:“…这里是联谊会,总要跳舞的。反正都是不熟的人,跟谁跳都一样。还是说一定要追求你才能请你跳舞?”

“不,”白澍看了看彭楚粤的脸,发现对方眼中确实没有那些令人讨厌的像是猎艳的神色,松了口气:“比起想追求我的哨兵,我还是更喜欢和没有企图心的人跳舞。”

彭楚粤想不明白:“你不喜欢别人追求你??可这里是联谊会,就是哨兵和向导互相追求的地方。”

“所以我很讨厌这里,”白澍难得地将真心话说了出来,连他自己都有些惊讶,“这里……充满了企图,让人窒息。”


华丽的旋律转了几个弯,最终落下帷幕。

舞池里的男男女女都停下动作,有些人开始交换舞伴,有些人仍在交谈。

白澍松开彭楚粤的手,行了一个礼作为道别,转身离开。


再次回到人群中,那股强烈的压迫感又从四面八方向他袭来。

白澍回头看了看依旧站在舞池中央的那个人,

后知后觉地发现其实自己在跳刚才那支舞时,感觉并不算糟糕。




06.


彭楚粤今儿心情轻松愉快。

自从上次联谊会之后,肖战似乎和白家的那个小妹妹搭上了线,偶尔能看到两个人在塔下的花园里散步,前几日肖战甚至还请了一天假说要带妍希去美术馆。

彭楚粤当时那叫一个激动,批假条的笔尖差点把纸划出个窟窿。

“好好好,少训练一天不碍事,去玩去玩,多晚回来都没事!”彭楚粤激动地把肖战推出门:“快去快去,可别让人家姑娘等你。”

一旁的陈泽希目瞪口呆:“那我也要请假去约会。”

“你也有对象了??”彭楚粤两眼放光:“那你也去!”

陈泽希:“没……所以才要去钓啊。”

“狗屁,今天是工作日,向导不在学校就是在塔里,你钓得着谁啊!”彭楚粤把陈泽希拉回来:“你给我好好训练。”

陈泽希哭昏。单身狗仿佛是没有人权的。


不管怎样,解决了肖战这个顽固刺头儿,其他人都不是问题。

目前哨兵塔找对象的积极性如此之高,形势一片大好。彭楚粤充满成就感。

“嘿,那边那个靓仔。”哨兵塔传达室的大爷挥了挥手:“有你家里寄来的信。”

彭楚粤无语:“你不要随便学我家乡话。”

“靓仔呀别这么小气,”大爷悠闲地抽了口烟斗,把信和一堆包裹扔进彭楚粤怀里:“拿走拿走,还有其他人的。”


彭楚粤劳心劳力地把所有人的包裹搬回休息室,嘴里开始抱怨班长唔易做,活脱一个保姆。


“陈泽希你买的什么玩意,”彭楚粤把箱子往地上一撂:“这么重!”

陈泽希跑过来:“哎哟哟我买的哑铃,你别给我摔了。”

“哑铃?!!”彭楚粤尖叫:“你以后所有包裹自己拿!!!!”

肖战晃悠过来,把他网购的一大箱画纸和颜料拆开,对着光线仔细的检查,末了还满意地点点头,似乎对这批水彩的成色很满意。

“肖战你也是!”彭楚粤生气:“你是画画还是吃颜料!买这么大一箱搞批发吗?!”

“别这么小气啊靓仔,这点东西还没我们负重训练的三分之一呢。”肖战学者门房大爷的口气,长腿一伸翘在茶几上:“对了,晓哥有来信吗?”

“没有,”彭楚粤一屁股坐在沙发上:“他都两个月没给咱们寄明信片了。也不知道他在北域好不好。”

“北域现在形势不怎么太平,”肖战皱眉:“恐怕是很忙。”

“也是,北边是圣域所在,历来最容易出事儿,每隔几年总要冒几个邪教跟教廷对着干。”彭楚粤叹了口气:“东边挨着王城,一向安稳;西边荒凉一片没什么人;南边港口多,都是些商人,只认钱,那些异教徒也掀不起什么大浪。”

“以前都是派有搭档的组合去支援,现在连晓哥这样的单身汉都调配到北域去了,”肖战表情严肃:“恐怕这次比以往都要棘手。”

陈泽希举着他的哑铃凑过来:“我听说北域这次冒出来个什么神秘结社,自称是女神真正的后裔,到处布教,霸占北域的圣地遗迹,说什么要开创新世界的秩序,太搞笑了吧,竟然还有教徒。”

肖战摇摇头:“你不信不代表别人不信,北域作为哨兵和向导最早的起源地,还遗留着许多古老的信仰。教廷在北边的势力相对薄弱,结社从那里入手想必也是看准了这一点。”

“没错,”彭楚粤点点头:“我听我师弟说,教会在北域很弱势,即使有军队和政府的协助,每周去教堂参加礼拜的人也并不多。当地人大多有自己独特的小众信仰。”

“你师弟?”陈泽希疑惑:“哪个师弟啊?他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你不认识,家乡的老朋友。”彭楚粤笑起来:“叫伍嘉成,是个向导,上学期去北域当交换生了,时常会写信跟我说那边的事。”

“家乡的老朋友?”肖战来了兴趣:“你15岁就离开菲丽克斯了吧?难道是竹马?”

“原来你还有个向导竹马,”陈泽希作恍然大悟状:“怪不得你成天催别人搞对象自己都不急,原来名草有主。”

“去去去,说的都沈膜东吸,”彭楚粤瞪眼:“我们纯属好兄弟行吗。”

“行行行,好兄弟。”肖战附和:“那你自己是不是也该关注关注终身大事了,别成天在我们头上瞎忙活。”

“靠,要不是我舍身取义,你能勾搭上那个妍希吗!”彭楚粤怒指:“过河拆桥!”

“舍身取义?!”陈泽希惊了:“你干什么了?”

“瞧你说的,”肖战好笑:“我看你跟白澍跳舞跳得蛮开心的,把一整首圆舞曲都跳完了。”

彭楚粤谜之结巴了一下:“我、我那不是给你尽量多的争取时间吗!”

“哦~~”肖战夸张地点头,把一个哦字拖得百转千回:“那可真是谢谢你了。”

彭楚粤被肖战别有用意的眼神看得莫名一阵窘迫,丢下一句“我想起春春老大找我有事,先走了你们聊”就跑出了休息室,过渡极其自然,一点都不尴尬。


过了三分钟,练着哑铃的陈泽希忽然惊讶地张大嘴巴,声音拔高了一个八度:

“蛤???彭楚粤跟白澍跳舞????”


肖战摇摇头,这什么反射弧。扔了算了。




07.


彭楚粤走进前往塔顶的电梯,搞不懂自己有什么好落荒而逃的。

虽然白澍比自己原本认为得要可爱,笑起来还有点迷人,但也仅限于此了。

他扪心自问,没有对那位白公子起什么非分之想。

起码目前还没有。


之前在休息室里那句“春春老大找我有事”倒也并不全然是借口,这位领导确实给他发了面谈的信息,让人颇为忐忑。

上一次是谈肖战的配对问题,再上一次是谈学员的训练强度,再再上一次……是什么来着,彭楚粤记不清了,反正现在大大小小的事只要能跟自己搭上边的,都会被拎去指点一番,一次也跑不掉。


推开门,李宇春挂着耳麦,手环亮着,似乎正在和什么人通话,脸上带着难得一见的谜之微笑。

通讯器的另一头十有八九是向导塔的老大淇哥,彭楚粤想,毕竟这种……该怎么形容呢,单身狗一看就会莫名遭受999点暴击的甜腻腻笑容,实在是散发着浓郁的恩爱气息。

如果说哨兵是铁,那向导大概就是火吧,饶是再坚硬的金属,最后都能化成一滩水。


李宇春挂掉通讯器,做了个请坐的手势:“你这副八卦的表情还不收一收?”

彭楚粤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一本正经地敬了个礼:“193号哨兵彭楚粤,请指示!”

“行了,坐吧。”李宇春随意地挥了挥手:“我看了报告,你最近训练的成绩很不错。”

彭楚粤咧开嘴嘿嘿笑:“谢谢老大夸奖。”

“但是!”李宇春瞪起眼:“你的文化科考核成绩一塌糊涂!”

“有那么夸张吗?”彭楚粤缩了缩:“起码我的战术理论考得很好。”

“除了这一科,”李宇春拿起桌上的成绩单朗读:“政治概论C,文学鉴赏B,宗教概论与历史E。”

E,基本等同于挂科。

彭楚粤苦着脸:“这一科真的太难了,我最不会背书了!!”

“谁让你死记硬背了,”李宇春叹了口气:“理解性记忆你总该懂吧?”

彭楚粤撅了噘嘴,没有吭声。

理解性记忆的道理他当然懂,

可宗教学和历史的参考书厚得像板砖,里面的内容不仅仅关于教廷,还涉及到皇家的更迭,议会与军队的纷争,各大家族之间的恩恩怨怨,争名夺利,期间夹杂的各种著名历史人物连名带姓能绕好几个弯,连读都读不通顺,更遑论记住了。

彭楚粤出生在南方小国菲丽克斯,那里的学校对于这些复杂的宗教文化大多只是轻描淡写地照本宣科一番,哪怕考不及格也不会有什么影响。等他申请留学来到王城之后,才发现自己根本跟不上学校的进度。

他尝试硬着头皮去阅读那些密密麻麻的资料,然而他在这方面的知识欠缺太多,往往只能看懂第一页,等到第三页就已经满脑袋的问号了。


李宇春见他这副苦兮兮的样子,叹了口气:“我是哨兵塔的最高指挥官,这里有那么多学员,按照道理不应该轮到我来管这些琐事,但我还是会定期调出你的考核成绩单,这其中的用意你应该能够理解。”

彭楚粤闻言愣了一下,他当然能感觉到春春老大对他的重点培养,但此番话显然并不是那么简单,他脑海中有了些眉目,却又不可置信。

“干嘛一副被吓傻的表情,”李宇春笑了笑:“按我的资历,早就可以往上面升迁了,但塔里这么大一个摊子,负责人的位置如果找不到合适的接班人,我也走不掉。”

这话已经说得足够明白了。

彭楚粤反应过来,噌地从沙发上弹起,笔直地站起来做立正状,差点儿没控制住自己的嗓门:“谢、谢谢老大栽培!!”

“别这么激动,年轻人。”李宇春被闹得直皱眉:“丑话说在前头,想要爬上这个位置需要的不仅仅是战斗的实力,我预定的候选人可不止你一个,还要看你后面的表现。”

彭楚粤猛点头,“我一定努力!!”




08.


彭楚粤内心汹涌澎湃志得意满。

他出身普通,千里迢迢从菲丽克斯来到王城自然是有一番抱负。

不说王侯将相吧,起码混个一官半职才对得起家里老爸老妈对他的期待,当年来王城连路费都是找伍嘉成借的,不长点出息根本无颜见江东父老。

既然已经向春春老大保证了要努力,那首当其冲自然是得把文化科成绩提上来。

距离下一次考核也没有多少时间了,彭楚粤想了想,屁颠屁颠地跑到宿舍,开始砸肖战的门。


“战战!战战!!”彭楚粤花式拍门:“肖战!!!出来帮我补补历史!!”

隔壁谷嘉诚打开门,顶着一头乱毛:“谁啊,休息日都不让人好好睡觉。”

“现在是下午4点。”彭楚粤毫不犹豫地呛了回去:“不是给你睡觉的时间。”

“我午睡天生比别人长,你管得着吗。”谷嘉诚面无表情:“肖战出去约会了。”

“嗬,这小子可以啊。”彭楚粤挠挠头:“那泽希呢?”

“也泡妹去了。”谷嘉诚懒得废话,“这几间宿舍都没人,上别处嚷嚷去。”说罢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彭楚粤天生跟谷嘉诚不对盘,此时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踢了踢门:“睡死你算了!”


能帮忙的人一个都不在,剩下那个谷嘉诚也不在考虑之列。

没办法,彭楚粤只好回宿舍拿了个背包,准备去图书馆奋战。

都说在家靠父母,出门靠朋友,到头来那群见色忘义的家伙都跑光了,还是只能靠自己。

彭楚粤摇摇头,命苦啊。

别人在睡觉,在约会,在泡妹,自己却在K书。


休息日的图书馆有时会举行一些小型的读书会,到处叽叽喳喳,失去了往日的宁静。

更有不少文艺范儿的小情侣放着大好的天气不出去玩,一个个霸占着图书管里最幽暗僻静的角落,你侬我侬,肉麻兮兮。三个小时也读不进几页书,根本就是在浪费资源。

彭楚粤翻了个标准的粤式白眼,忍受着四周的嘈杂,硬着头皮翻开参考书单,映入眼帘的是一大排参考书目录。

“麦克斯•缪勒《宗教学导论》……彼得•贝格尔 《天使的传言:现代社会与超自然的再发现》……”彭楚粤皱起眉头,艰难地诵念:“卡尔•巴特 《教会教义学》……”

坚持了三十秒之后,他长叹一声,自暴自弃地把头吧唧一声嗑在书页上,

啊,这都沈磨东吸。

根本看不懂啊。

连目录都看不懂啊……!!

女神,怜悯你的信徒吧,放过这颗可怜的灵魂!!


闭上眼睛冷静了一会,彭楚粤觉得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人还是要有自知之明,这种东西根本不是靠他一个人能搞定的。

他抱起桌上一大堆书,准备借回去慢慢研究,正走到服务台,忽然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浅色的衬衫,细框眼镜,把眼前这个人衬出几分不同以往的书卷气。

“白澍?”彭楚粤打了个招呼。

眼前的人抬起头,透过镜片带着些许茫然,好一会才反应过来:“……你好。”

“你这诡异的停顿是怎么回事,”彭楚粤看他这幅呆呆的样子有些好笑:“你该不是又不记得我是谁了吧?”

“……不,”白澍今天显然不在状态,整个人飘飘忽忽的:“我记得你,彭楚粤。”

“你来看书吗?”彭楚粤指了指四周:“今天不太合适,这里吵死了。”

白澍摇摇头,侧身露出服务台旁悬挂的长条海报:“我来买舞台剧的票,可惜已经卖完了。”

服务台里上了年纪的管理员推了推眼镜:“不是我说,白公子,这次全国巡演的票火爆的很,你应该早点预定的。下次再有什么舞台剧我给你留一张吧。”

“谢谢。”白澍点点头,向周围的人示意告辞。

彭楚粤目送白澍走出大门,又看了看那张海报——身着华丽演出服、带着面具的演员,金碧辉煌的舞台,以及用繁复的花体字书写的标题《Rossignol》,下周六在皇家剧院上演。一看就知道是宫廷剧。

贵族们最喜欢的消遣之一,彭楚粤嗤之以鼻,对此并不感兴趣。


抱着一大摞书回到宿舍时,彭楚粤意外地发现肖战竟然已经回来了,正开着宿舍门在打扫屋子。

“现在是5点半!”彭楚粤惊诧:“难道不应该是你邀请妍希共进晚餐的时间吗!”

“她先回去了,”肖战熟练地把垃圾袋打上结:“她接了一个白澍的电话,就匆匆忙忙离开了。”

“这个白公子什么毛病啊,怎么老要看着他妹妹,”彭楚粤皱眉:“两个人成天同进同出形影不离也就算了,不至于连约会都要打扰吧?”

“不是第一次了,上次我约妍希去美术馆也是这样,”肖战抱着手臂靠在门边:“恐怕是并不希望我和妍希有太深入的接触。”

彭楚粤惊诧:“什么意思??”

“白家的作风我太了解了,为了培养出基因最优秀的向导,或是达到家族间权益的最大化,他们向来是指定配对的,”肖战叹了口气,“一不选平民出身的哨兵,二不选其他阵营的家族。”

“指定配对?!”彭楚粤声音拔高:“这是违反向导基本权益的吧!!”

“很多东西在家族利益面前不那么重要,”肖战自嘲地笑了笑:“都是交易。”

“靠,我就不信这个邪了。”彭楚粤气愤地把手上的书往肖战怀里一塞:“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我既然撮合了你跟妍希,这事儿我还就管定了!”

说罢也不管肖战的阻拦,转身跑出了宿舍。


傍晚六点,夕阳西下,正是图书馆准备闭馆的时间。

彭楚粤从后门溜进工作人员休息室,把正准备下班的陆思恒堵了个正着。


“嗨,”彭楚粤嬉皮笑脸地挥挥手:“有事儿找你帮忙。”

陆思恒斜眼:“说说看。”

“下周六皇家剧院的票你有没有?”彭楚粤搓搓手:“江湖救急。”

陆思恒摆摆手:“开玩笑,那可是王城最有名的戏剧团,票早卖完了,我哪儿有。”

“少来,”彭楚粤长腿一伸拦住了要出门的人:“你借职务之便倒黄牛票的事儿真当我不知道?赚了不少吧?”

“你想怎样。”陆思恒咬牙:“大家都是勤工俭学,你不会要举报我吧?”

“哪儿的话,不就是找你讨两张票吗,”彭楚粤压低声音:“大不了以后给你介绍生意。”

“两张??你还要两张??”陆思恒瞪眼:“什么情况,你该不会是要去泡向导吧?”

彭楚粤被噎了一下,心想白公子我可泡不起,但一时间又不知道怎么解释,只好点点头。


“对,我要去泡向导。”



09.


月上树梢,白澍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惊醒。

他赤着脚起身下了床,没有开灯,摸到门口,轻轻拉开门探出头去,发现隔壁的妍希也正好把头伸出来,两个人四目相对,交换了一个迷惑的眼神。

又一阵脚步声从走廊楼梯靠近,领头的白管家一脸严肃,拿着一盏提灯,身后是七八个仆人,脚步急促。

“出什么事了?”白澍抓住管家的袖子:“怎么突然这么吵?”

“请回到房间里去,不要出来。”管家熟练地将精神力聚集在掌心,朝白澍和妍希的头顶各拍了一下:“你也是,妍希小姐。”

顿时一阵天旋地转,白澍和妍希都踉跄了几步才勉强扶着门框站好,五感像是被蒙了一层海绵,听不真切,也看不真切,所有的感觉都变得麻木和朦胧。

“是精神力保护膜,”妍希晃了晃脑袋,微长的头发扫过精致的锁骨:“一定出什么事了。”

“我们去看看。”白澍拉起妍希的手,叮嘱道:“绝对不要用精神力,封闭意识云。”

妍希点点头,心里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管家带着仆人们所去的地方在走廊的尽头,正是白家现任女主人的房间。


两人蹑手蹑脚地靠近走廊尽头的房间,里面愈演愈烈地传出女人凄厉的叫喊声,

“真理女神!!让世人看清这个污浊的世界,毁灭我们吧!!拯救我们吧!!”


“按住她!!按住她!!”管家的声音拔高:“所有人封闭精神力!!”

“绳索!用绳索捆起来!”


房间里没有开灯,皎洁的月光从落地窗洒进来,七八个仆人乱成一团,死命地想要压制住正在大声疾呼和挣扎的女人。

白澍愣愣地站在门外,看着那些在月光下乱舞的剪影,看着他几近疯狂的母亲。

这一天终究还是来了,白澍想,终究还是来了。


白澍的母亲来自北域最古老的向导家族,血统纯正,基因优良。

21岁离开家乡,抛弃姓氏,去往一个从未去过的城市,嫁给一个从来没见过的男人。

不折不扣的家族联姻牺牲品。

她没有选择的权利,也不被允许获得爱情,她唯一的使命就是繁衍一个基因更加纯正的后代。

在生下白澍之后,这个世界似乎已经不再需要她,此后漫长的岁月里,失去自由的女孩在硕大的庄园里徘徊,迷茫彷徨,走过每一级台阶,每一寸花园,每一座塔楼和华丽的房间,像个游荡的幽灵。

她开始热衷于祈祷,写诗,吟诵没有人能听得懂的禁忌的圣经。

所有人都能看出她的精神力正在趋于崩坏,但没有人能阻止——包括她的哨兵。

白澍的父亲忙于教会的事务,并没有太多时间回家。事实上,他回到家里也是同样束手无策。

哨兵和向导结合的初衷便是为了防止其中一方失控,而这条准则在白家早已形同虚设。对于相容性仅仅只有60%、根本没有感情可言、勉强算是合格的配对来说,精神触点连接的治疗作用不过是治标不治本。

不过白澍并不担心,白家有的是办法保住她的性命,避免同生共死的另一个人被连累。


仆人们终于将暴走的女主人用拘束带捆好,架着走出来。

管家注意到了走廊里的两个孩子,竖起眉毛有些不悦道:“你们在这里干什么?回房间去!”

被捆绑得无法动弹的女人忽然扭头看过来,激动道:“走吧!逃走吧!!否则下一个就是你!!”

妍希显然被吓到了,脸色苍白地抓住白澍的胳膊,小声颤抖着:“…姑姑……”

白澍握住妍希的手,不再看母亲疯狂而狼狈的样子。

时光并没有在她的肉体上留下太多痕迹,她看起来依旧年轻,灵魂却已经被折磨得残破不堪。

她年轻时美丽而活泼的照片挂满了房间,和此刻走廊里的景象隔开了两个世界。


“快点送走!”管家已经开始发怒:“长老会还在等着处理她!”

仆人们立刻加快了脚步,女人的叫喊声渐行渐远,

“请给我重生吧!!我愿与魔鬼做交易!!……这令人窒息的屋子……!”


白澍和妍希依偎在一起,看着那些黑压压的人影消失在楼梯拐角,直到连声音都听不见。

他松了口气,心中不知是怅然还是解脱,压抑的感觉依旧挥之不去。


“是啊,”白澍喃喃自语:“这令人窒息的屋子。”



10.


“唔……”妍希看着自己的画布皱了皱眉头,几次提起笔又重新放下。

“怎么了?”肖战从自己的素描上移开注意力:“遇到什么问题吗?”

“你觉得它应该是什么颜色?”妍希指了指画布,那上面是一只已经用炭笔打好草稿的小鸟,即使没有上色,已然栩栩如生。

“是钴蓝色的。”肖战稍作思考:“夜晚的颜色,它的羽毛上还有白色的光点。”

“你说的没错!”妍希的表情被点亮了,她高兴地用刷子蘸了蘸蓝色的颜料:“是星空的颜色。”说着便埋头画了起来,整个人沉浸在绘画之中。

肖战温柔地笑了笑,不动声色地将椅子往妍希的方向挪了挪,

还不等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一厘米,一阵破坏气氛的咳嗽声横插进来,肖战抬起眼,看见白澍正在画室的另一角,一边假装把玩着手里的相机,一边故意发出警告的咳嗽声,眼神时不时阴沉地瞥过来,仿佛肖战敢再靠近妍希一寸,就会让他尝尝精神污染的滋味。


肖战无语凝噎,在画板的遮挡下噼里啪啦地用通讯器给彭楚粤发了个消息。

——【No.00191】和妍希在画室约会,她哥哥正在不远处瞪我,你不是说要帮人帮到底吗?有什么办法没有?


很快对面有了回信,

——【No.00193】等着!!我马上来!!


……需要这么激动吗。

还没等肖战深沉思考出答案,彭楚粤就风风火火地冲进了画室,拽走了白澍。

徒留下不明情况的妍希和肖战茫然四顾。



11.


肖战结束约会,刚回到宿舍,彭楚粤就满脸春风得意地迎上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兄弟,都搞定了!”

“搞定什么?”肖战斜眼:“还有你这副喜滋滋的样子是怎么回事。”

“当然是搞定你周末的约会啊!”彭楚粤嘚瑟:“你跟妍希不是说好了去郊外写生吗?我已经约了白澍周六去看舞台剧,保证他没有时间干扰你们。”

“约白澍看舞台剧??”肖战挑起眉毛:“他同意了?”

“同意了啊,”彭楚粤一脸理所当然:“干嘛不同意?他没买到票,有人请他看不是正好?”

肖战像是见到了从西边升起来的太阳,表情古怪中透着诧异,诧异中流露出探究,探究里又萌生出一丝八卦。

“你这什么表情!”彭楚粤大力拍打战友的胸脯:“为了你我可是牺牲了周末休息的时间去跟那个白公子周旋啊,你可要争点气赶紧把妍希泡到手!”

肖战咂舌:“你说得很勉为其难的样子。”

“那是嘛,你知道我向来跟他们这种公子哥儿不对盘的。”彭楚粤打开衣柜:“对了,我周六穿哪件衣服好……这件?会不会太随便了,这件又有点太正式,欸肖战你帮我看——”彭楚粤回过头,发现身后的人早已溜之大吉,生气地尖叫道:“——肖战你给我回来!!!”


这叫哪门子“勉为其难”??我看你分明就“乐在其中”。

肖战根本不理睬身后的嚎叫,面无表情地回到自己的房间。




12.


肖战出生在王城一个不大不小的贵族家庭,没有多少了不起的权利和成就,却也占据着王城上流社会的一席之地。

不知是环境熏陶还是基因中天生带有杰出的艺术天赋,肖家百年来已经诞生了不少优秀的画匠与雕刻家,王城中许多教堂里的壁画和宗教集会所的女神像都出自肖家成员之手,因而逐渐与教廷建立了密切的往来,到肖战的爷爷那一辈为止,肖家都是典型意义上的教会派系家族,与白家、谷家交往密切。

可生来热爱艺术,追求浪漫主义思想的肖家人对于权力斗争显然没有太大兴趣,家族里的孩子也大多被放任式管理,并没有要刻意培养成神职人员、政客或是军官的意思。

白家对此颇有微词,而肖家充耳不闻。

在肖战父亲那一辈,甚至有哨兵与根本不是向导的普通人结了婚,这在当时是完全违背教义的。


肖战至今还记得自己12岁那年,他被打扮得西装革履,在亲戚的婚礼上担任花童,提着装满糖果的花篮,亦步亦趋地跟在盛装的新娘身后。

婚礼没有在教堂举行,也没有神父。但所有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

直到几位白家的大祭司闯入——“这简直是对神的玷污!女神将进化的力量赐予我们,你们却让Mute那低贱的基因混进来!”

(*注:称普通人为“Mute”,有轻蔑他们感官不好的意思。)


之后肖家与白家不欢而散,举家转移到王城郊区的庄园生活,低调地退出了教廷的联盟。

在肖战看来,强制要求让一个哨兵必须和一个向导结合是万分荒谬的,相亲式的配对更是让人反感。以至于在被选入哨兵塔训练之后,推掉了大部分联谊活动,对追求向导也兴趣缺缺,结果被春春老大当成了消极分子,惹得彭楚粤三天两头到他耳边上做思想工作。

这并不是消极,肖战想,他只是在等待真爱而已。

就像那位执意要和普通人结婚的亲戚一样,明明知道普通人的寿命很短,在有限的幸福之后会是漫长的孤独和悲伤,却还是义无反顾。

毕竟喜欢艺术的人,总会有那么点浪漫主义情怀,让他们相信冥冥之中确实存在一种女神的指引,叫做“命中注定”。


妍希会是这个“命定”的人吗?

肖战不确定。

客观上说,妍希确实是个非常不错的结婚对象,温柔活泼,聪慧体贴,可以想象,未来会成为一个优秀的妻子和母亲。何况他们还很有共同语言。

但这种好感究竟是不是爱情,谁也无法解答。

和妍希交往至今,两人始终还停留在朋友的模式。他们一起散步,看展览,画画。交流的话题也常常围绕着创作,撇去哨兵和向导的身份不谈,他们看起来更像是志趣相投的朋友。

肖战叹了口气,他甚至不确定不谙世事的妍希到底有没有明白自己在追求她。

是该把这种暧昧不清的态度挑明的时候了。

肖战特意买了一个精致的小鸟形挂坠,邀请妍希下周六一同去郊外写生,打算借此机会让妍希正式成为自己的女友。


也许再深入交往一段时间,自己就会明白这到底是不是爱情了吧?

肖战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月光,模模糊糊地想。




13.


周六的皇家剧院人声鼎沸,整整三层的观众席坐满了人,

这里的入场费可不便宜,彭楚粤咂舌,见识到了王城究竟有多少“吃饱了没事干”的有钱人。


白澍颇为诧异地看了看手中的票:“我们竟然在前排?”他抬头看向彭楚粤,眼中满是刮目相看的神色:“你一定很早就预定了。”

“哈…哈哈……是啊,其实我也很喜欢看话剧。”彭楚粤满嘴跑火车,心虚地挠挠头,心想陆思恒那个老黄牛手里的货自然都是好的,别说前排,VIP包厢说不定都能搞到,勉为其难给自己的两张前排票恐怕已经是次品了。

“原来是这样,”白澍难得露出喜悦的神色:“谢谢你请我看。”

彭楚粤看着白澍的笑容差点晃了神,连舌头都快捋不直了:“没、没什么,谁让我刚好有两张票呢。”


与剧院二楼豪华宽敞的包厢不同,剧院一层的座位十分密集,似乎是为了在靠近舞台的好位置卖出更多的票,前排的座位过道尤其狭窄。

彭楚粤循着票面上的座位号,在密实的人群中挤来挤去,好不容易才到了中间的位置,一回头发现白澍已经被挤开了好几米远,嘴里一边说着“请让一让,借过谢谢”一边被越挤越远。

不是说S级向导通常体能也都十分过关的吗……怎么这家伙看上去如此弱不禁风。

彭楚粤无语,只好又艰难地再往回走,就快要到白澍身边时,不知从哪儿忽然窜出一个身形高大的哨兵,把白澍撞了一个趔趄,眼看着就要跌倒,彭楚粤行动快于思考地冲上去,一只手揽住白澍,另一只手揪住那个哨兵的领子,猛地一股邪火直往脑袋上冲:“你怎么走路的!!有没有长眼睛!!撞到人了!!”

哨兵是喜欢用暴力解决问题的动物,最经不起的就是挑衅。

对方显然也不是省油的灯,狠狠地甩开彭楚粤的手,凶神恶煞:“撞你怎么了?”

彭楚粤扶起的刚站稳的白澍:“麻烦你看清楚,撞的不是我。”

对面愣了愣,看了看白澍,又看了看彭楚粤揽在白澍身上的手,顿时收了气焰,微微地行了个礼:“原来是撞到了你的向导,非常抱歉。”

彭楚粤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和白澍此时的动作十分引人误会,正想开口解释,却听白澍道:“没关系。我的哨兵不该这么冲动对你动手,我也向你道歉。”

彭楚粤莫名地一阵脸红心跳,不晓得白澍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你还挺会演的……”好不容易坐上座位的彭楚粤忍不住发问:“干嘛要假装我们是一对儿?”

“不然难道看你们打架吗?”白澍目不斜视地看着舞台上逐渐升起的幕布:“毕竟在你们哨兵的规则里,如果伤害了别人的向导,就算反过来被揍到死也是无话可说的吧?”

“那倒是,”彭楚粤翘起腿:“如果你真是我的向导,刚才我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揍他一顿,他还不能还手。”

“要不是这样,他也不会那么干脆道歉的。”白澍把食指放到嘴唇边,压低了声音道:“嘘,开场了。”




14.


王城的近郊有一片很不错的树林,被夹在繁华的城市和郊外的农田之间,半个世纪前就被废弃的铁轨上绿草丛生,复古的旧车站静静地坐落在绿树从中,清新脱俗,却又沾着几分人间烟火,可谓闹中取静。


“没想到王城附近还有这么漂亮的地方!”妍希背着画板,像只难得被放出笼子的小鸟,一路上蹦蹦跳跳,叽叽喳喳:“你怎么会知道这里的?”

“我在郊区住过很长一段时间,”肖战很绅士地紧跟妍希,时不时在地面崎岖的地方伸手扶住对方:“12岁的时候,我们全家都搬出了王城,直到现在大部分人还住在郊区的庄园里。”

“为什么?”妍希不解:“王城里不好吗?”

肖战顿了顿,“你不知道为什么?”

妍希隐约想起肖家如今和白家的关系不算太好,有些尴尬道:“…抱歉,和白家有关吗?”

“看来你是真的不知道。”肖战笑了笑:“你是什么时候到白家的?”

“16岁,”妍希蹲下身摆弄着石缝里的一朵小野花:“我的老家在北域,虽然北域也有很多厉害的学校和老师,但毕竟不如王城,我父母就把我送到白家了。”

“怪不得我不知道你,那时候我已经不在王城了。”肖战回忆了一下:“我记得白澍的母亲也是北域出身。你们是亲戚吗?”

妍希点点头:“对呀,我的母亲和白澍的母亲是孪生姐妹。所以我跟白澍也长得也有点像呢……虽然只有一点点。”


二人说说笑笑,时而驻足画几幅风景速写,时而收集几片形状好看的树叶,偶尔还有窜出灌木丛的小动物,眨巴着滴溜溜的眼珠,一转眼又不见了。

妍希的情绪格外高涨,她调皮地跳上早已废弃的铁轨,张开双臂一边维持平衡一边沿着直线行走:“我真是太喜欢这里了,就好像又回家了一样。”

肖战也配合地踩上轨道的另一边,哨兵优秀的平衡感让他不必刻意地维持平衡也依旧如履平地:“家?是指北域的家吗?”

妍希叹了口气:“是的,北域虽然没有王城这样的高楼,却有大片的森林,未被开发过的山谷,人们怀抱着对自然的敬畏,以及对山川河流的信仰……万物共生共存。”

“很令人向往,”肖战笑了笑:“在我看来那是片很古老神秘的土地。据说最早的哨兵和向导就诞生在那里,书上记载的许多圣地和遗迹也都集中在北域。”

“没错,传说在北域无人的山野里还有精灵居住过留下的遗迹呢!”妍希想了想:“不过也只是传说而已,差不多的传说还有独角兽,地精之类的……其实我们本地人也根本没见过。”

“越是没有见过的东西,人们越是会把它想象得很厉害,”肖战分析道:“就像我们这里信仰的女神一样,其实也并没有人见过……说起来北域是不信所谓神的吧,教会在那边的扩张似乎很困难。”

妍希摇摇头:“我们并不是不信神,但是和教会提倡的三千神明不同,我们只信仰唯一的神。”

肖战好奇:“唯一的?”

“RUILAV。”妍希蹦出了一个单词:“你听说过吗?”

“……什么?”肖战没有听懂:“那是古语吗?”

“不,这是北域的方言。”妍希停下脚步:“真理,只有真理女神没有虚假,她是最纯粹的,代表这世界最本源的规则。”

肖战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感觉这个话题实在过于严肃了,并不是很适合眼下的情景。

他明明是想和妍希聊聊她的故乡,等气氛合适的时候就送出早就准备好的礼物,现在看来自己实在是不太擅长谈情说爱,说着说着又聊到了教会的事情上去。

肖战懊恼地把手伸进口袋里,触碰到那个装着礼物的盒子,握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握紧,踌躇了半天,终于还是鼓起勇气停下脚步,“妍希。”

“嗯?”妍希回过头:“怎么了?”

肖战拿出盒子,“我有一个礼物想送给你。”

“欸?礼物?”妍希显然有些茫然无措:“为什么?呃不是…我是说…里面是什么?”

肖战打开盒子,钴蓝色的天鹅绒里静静地躺着一只精致的银制小鸟挂坠,嘴里衔着一支玫瑰,任谁都能看出它求爱的用意。

妍希愣住了,沉默片刻,并没有伸手去接,低着头像是在思考。

肖战忐忑,心跳微微有些加速。

妍希忽然抬起头,坦诚地看向肖战的双眼:“你喜欢我吗?我是说…那种喜欢。”

——这个问题可谓正中红心,令肖战一时语塞,

他回答不上来。

喜欢当然是喜欢的,他能够清晰地数出对方所有让他喜欢的优点,有理有据,条理清晰。

但这是那种喜欢吗?

那种毫无理智,不顾一切,想要厮守终生的爱情。

“我……”肖战拿着盒子的手垂下去,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连这么基本的问题都无法回答,又有什么资格去追求对方呢。


妍希看着他这幅模样,轻轻牵起两人的手。

“我很喜欢你,你是白澍之外第一个会称赞我的画的人,一起画画的时候感觉很开心。”

“而且你帅气,绅士,温柔,会照顾人,是个非常出色的哨兵。”

“像这样的优点,我还可以数出100条呢。”


肖战笑了:“但不是【那种喜欢】,对吗。”

妍希有些难为情地点点头:“你知道真的喜欢上一个人是什么感觉吗?”

肖战摇头:“就是因为不知道,才感觉有点迷茫。”

“我以前也不懂,直到我遇上了一个人,”妍希眼中的焦点有些模糊,像是在回忆什么:“真的很神奇,我不认识他,也不知道他是谁,更不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说不定是个大坏蛋呢,但我在舞会上见到他的那一瞬间,世界好像都不存在了,只有他,像个会发光的人。他向我走来,请我跳了一支舞。我那时候就想,管他呢,他去哪儿我就去哪儿吧……欸,你不要笑我。”

“我没笑,”肖战没有去问那个人到底是谁,这些似乎都已经与出局的他没有关系了,“你为什么没有和他交往?”

“第二次我去舞会,却没有找到他。”妍希撇了撇嘴:“才知道到他被紧急调往北域支援了。”

肖战有些担心:“最近北域很缺人手,那里有不少危险的异教徒在进行反对教会的活动。”

妍希点点头,没有再说话,气氛有些沉重。


天色渐晚,肖战负责地把妍希护送到白家的庄园门口。

“我们还是好朋友吧?”沉默了一路的肖战率先开口:“一起画画的那种。”

“我没意见,”妍希释然地笑了:“不过我们老呆在一块儿的话你就追不到其他向导了。”

“无所谓,其实我也没那么急着要找搭档。”肖战耸耸肩,再次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盒子:“这个我留着也没有用了,你就当做朋友的礼物收下吧。”

妍希摇摇头:“这小鸟可叼着玫瑰呢,我不能收。”

肖战深谙说话的艺术:“玫瑰代表爱情,祝你能够早日和所爱的人重逢。”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妍希也没办法,亲手将挂坠戴在胸前,

“也祝你早日找到命中注定的人。”




15.


《Rossignol》这部舞台剧正如它的标题一样,男主角是一个名叫罗西诺尔的王子。

他每天都在华贵的城堡里醒来,吃着御厨做的餐点,睡着最柔软的床铺,随时随地只要他摇摇铃铛,就会有数不清的女仆前来为他服务。

可他消瘦,阴沉,苍白,并不快乐。


哈,标准的宫廷剧套路。彭楚粤在心里翻了个粤式白眼。

这剧还没开场10分钟,他已经想拍拍屁股走人了。


一旁的白澍察觉到了他的坐立不安,小声道:“你觉得很无聊?”

“难道不无聊吗?”彭楚粤努力压低嗓门:“这根本就是无病呻吟。”

“你怎么知道没有病?”白澍反问:“你才跟这位王子见面10分钟。”

“好吧好吧,”彭楚粤耐下性子:“就让我来看看他有什么毛病。”


故事依旧在上演。

时光溯回到10年前,一队叛军冲进城堡,与护卫队激烈厮杀,到处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年幼的王子狼狈地躲在角落里,浑身沾着血,瑟瑟发抖。

骁勇的骑士击败了敌人,城堡回归平静,而小王子却再也无法像过去那样无忧无虑地安睡。

他已经见过了权利的斗争,明白了头上这顶王冠的可怕,他如坐针毡,芒刺在背,每当夜幕降临,他便像惊弓之鸟一般,命令仆人将房间里所有的蜡烛都点燃,把每个角落都照亮,不能留一点阴影。

即便如此,只要他一闭上眼睛,还是有重重黑影将他包围。在漫长的黑夜里,他无数次从噩梦中惊醒,辗转反侧直到天明。

王子开始日渐消瘦,苍白,虚弱,眼睛下的乌青越发严重。


国王对此非常担心,他昭告天下,只要谁能够让王子安睡,便赐予他肥沃的土地,数不清的金银珠宝和爵位。

一时间人们纷纷行动,想尽了办法,却还是束手无策。

直到一个农夫提着一只鸟儿来到城堡。

“尊敬的国王陛下,这是我家养的夜莺,它可以唱出最美妙的摇篮曲,哄王子入睡。”

夜莺果然张嘴唱了起来,那声音婉转悠扬,像流淌的月光,像清澈的溪水,像吹过树梢的风,与宫廷里任何乐器演奏出来的乐曲都不相同。

王子听着这个歌声,竟然坐在椅子上就睡着了。


国王大喜过望,重重地赏赐了农夫,留下了夜莺,还为这只鸟儿专门打造了金色的笼子,挂在王子的窗台上。

当月亮升上夜空,夜莺便开始歌唱,歌声温暖,仿佛母亲的怀抱,王子安然地进入梦乡。

在夜莺的陪伴下,王子的身体渐渐好转起来,性格也不再那么阴沉。

“我已经离不开你了,夜莺。”王子温柔地抚摸着夜莺的羽毛,眼神中充满爱意。

“父亲说我可以开始挑选王妃了,可我不需要。”王子吻了吻鸟儿:“那些达官贵人的女儿并不是真的爱我,他们只是爱我的王冠,这个城堡里有这么多人,有谁是真的爱我呢?”

“只有你,夜莺,你的歌声让我感觉到爱。”


可夜莺的寿命很短,等到夜莺死去的时候,王子该怎么办呢?

国王又担心起来,他命令国师好好地研究这只夜莺,试图找到它唱歌的根源,从而复制出更多的机器鸟来代替它唱歌。

不料国师的实验出了意外,不仅没有找出夜莺唱歌的奥秘,反而弄伤了夜莺的嗓子。

受伤的夜莺疯狂地挣扎,挣脱了铁链,到处乱飞,打翻了用来烧壁炉的松节油,又蹬翻了桌上的烛台,一时间火光四起,熊熊烈焰包围了塔楼。

忠诚的骑士再次赶来,冲进火海救出了王子,王子哭喊:“救救我的夜莺吧,我不能没有它!”

可鸟儿早已不知去向。

有人说它趁乱飞出了城堡,也有人说它必定是已经被大火烧死。

夜莺到底去了哪里,没有人知道。


失去了夜莺的王子,再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虚弱下去。

他整夜无法安睡,常常哭泣着从噩梦中醒来,“赶走那些可怕的黑影!赶走他们。”

骑士守在王子床前,“没有黑影,这里很安全,我会守护您的。”

然而并没有什么作用。


王子几乎要死去了。

他像枯萎了一般衰弱地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得像纸,眼下是可怕的乌青,

“终于要告别这个世界了……”王子看向窗外:“我的夜莺啊,再唱最后一支歌,为我送葬吧。”

没想到真的有隐隐约约的乐声从窗外飘进来,虚幻而缥缈,

那歌声一如既往,像流淌的月光,像清澈的溪水,像吹过树梢的风。

王子闭上眼睛,停止了呼吸。

他的灵魂化作一只鸟儿,伴着歌声飞出了城堡,欢快地振动翅膀,飞向天际。


戏剧在活泼的音乐中落下帷幕,观众席上却弥漫着悲伤的气氛。

彭楚粤甚至能听见身后几个女孩儿抽泣的声音。

好吧,这个故事确实挺悲伤的,彭楚粤承认,尤其是那个扮演王子的演员还长得颇为帅气,十分惹女性观众喜爱。但从头到尾到底想对观众表达些什么呢?活着的时候受苦,死后灵魂却快乐地上了天堂??——这倒真是迎合了教会的某些教义。

直到走出剧院,彭楚粤还是没能搞懂这场剧的中心思想。


“你在想什么?”白澍看了看身边发呆的人:“刚才那场戏吗?”

彭楚粤点点头:“这个写剧本的人到底想说什么,王子很可怜,那个夜莺也挺可怜的,然后呢?我好像什么也没明白。”

“它只是单纯在讲一个故事,”白澍看着涌出剧场的人群,“至于从中看出了什么,我想每个人都有不同的理解。”

“行吧,反正我是啥也没看出来。”彭楚粤懒得再去琢磨,把自己的小摩托从停车场推出来:“走,我送你回去。”

“送我?”白澍有点诧异地看着彭楚粤的坐骑:“这个带人符合交通规则吗?”

“你可别小瞧它,塔里专门执行任务用的,载人稳着呢!后面这个是向导专座,”彭楚粤拍了拍后座:“诺,就是给你准备的。”

白澍愣了一下,觉得这话听起来颇为暧昧。

彭楚粤对此毫无察觉,递出安全头盔,催促道:“快点快点,上车。”

白澍没办法,只好跨上了车后座。

这种摩托车显然是为执行任务的搭档设计的,座位的部分很节省空间,以至于白澍上车之后整个人都紧紧挨在了彭楚粤的背上,对方高出他一截的体温透过衬衣传递到自己的胸口,带着一种莫名的安全感。

“抓紧我,我骑车很快的。”彭楚粤回头叮嘱:“你要坐稳了。”

白澍从未跟一个哨兵有如此近距离地接触,感觉有些窘迫,连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摆,慌乱了一阵后只好两手抓住彭楚粤的外套,不敢有更多的触碰。


彭楚粤骑车确实不慢,甚至可以说风驰电掣,但却非常平稳。

傍晚的风拂过脸颊,他们穿梭在喧嚣的城市之中,路过熙熙攘攘的人群,霓虹闪烁的商店,有晚餐的香气升腾到空气中,带着夜幕降临前独有的慵懒和放松。

这是白澍第一次坐摩托车——感觉出乎意料的好。无数景象从眼前飞快的掠过,给人一种摆脱了枷锁,自由飞翔的错觉。

摩托车驶过滨湖大道,成群的水鸟在空中盘旋,白澍想起刚刚那出舞台剧的最后一幕——王子的灵魂化作鸟儿,伴随着欢快的乐曲,逃离城堡,冲上云霄。

白澍忍不住哼起了那段旋律,音符被吹散在风中,平日里总是困扰着自己的那股压迫和窒息感一扫而空,心情跳跃而飞扬。

“你在唱歌吗?”彭楚粤的声音从前面传来:“你心情很好哦?”

白澍没有回答,破天荒地放任自己越来越大声地哼唱着那段快活的乐曲。


真希望这条路永远没有尽头,白澍不切实际地想着,

甚至没有察觉到自己早已抛开了拘束,紧紧地抱住了彭楚粤的腰。



—— 本帖持续更新中 ——



有几个问题跟大家说下:

1.  片段G还没有完,因为涉及到整个故事的很多来龙去脉,原定剧情有30个小节(……)。

2.  还没来得及写完,一方面是这个月工作很忙,另一方面身体不太好,还请大家见谅。

3.  原本想写完了一起放,但已经2w字了,而且答应了大家月更的,姑且先放一波吧。

4.  大家有空可以常常来刷新一下片段G,说不定就会遇见随机掉落的16-30小节更新(你。



另外就是我平时写框比较多,年上组写起来不是那么顺手,也许有OOC。

然而我内心对年上组是非常RIO的,希望你们能体会到hhhhhhh

蛋沐和嘉成兄弟的戏会在16-30里面出没,说不定还会有少量的幼年体瓢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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