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凡】猛吃一斤狗粮(下)

· 燃烧吧少年 同人。

· 腐向内容注意。

· 大量光凡,微量蛋沐出没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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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型犬的恋爱故事,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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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郭子凡坐在餐桌前,上下左右地打量起这间不算大的单身公寓。

一室一厅,外加厨房浴室,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没想到你一个人住房子还挺干净的,”郭子凡支着脑袋:“我还以为会一片混乱。”

“其实瓢瓢来之前是挺混乱的,”夏之光在厨房里忙着热菜:“它实在太会捣乱了,我跟在后面每天要收拾两三遍,反而变得比较整齐了。”

“哈哈我懂,”郭子凡笑着晃了晃脚丫,惹得坐在一旁的大金毛跟着摇头晃脑,“我有没有跟你说过?我家也有只大狗,自从养了那家伙之后都感觉自己变勤快了。”

“是什么狗?”夏之光来了兴趣:“你没说过养狗的事。”

“一只萨摩耶。”郭子凡拿出手机,从相册里翻出一张自己和大白狗的合照,递到夏之光面前:“你瞧,还蛮可爱的吧。”

照片上似乎是夏季,郭子凡身穿一件画着卡通小企鹅的背心,搂着他的萨摩耶对着镜头咧着嘴笑,毛绒绒的大白狗也伸着舌头,满脸的憨态可掬,明媚的阳光透过碧绿的树冠,斑斑驳驳地落在少年裸露出的大片皮肤上,带着叫人难以言说的光影。

夏之光看着照片几乎入了谜,直到微波炉响起“叮”的一声才如梦初醒,慌不迭地点头道:“可、可爱……太可爱了。”

“你太夸张了,有这么可爱吗?”郭子凡看了看照片:“不过萨摩耶这个品种是很讨人喜欢的,嘴角往上翘,看起来就像在笑一样。”

其实我也没太注意到那只萨摩耶……夏之光偷偷在心里嘀咕。


饭菜热好端上了桌,大金毛闻到了肉香味,激动地站起来,两只手扒在桌边上吐舌头,

夏之光没办法,只好给它的食盆里倒了些狗粮。一转身看见郭子凡正忙着把纸盒里的米饭均匀地拨进两个空碗里,赶忙道:“我晚饭吃过了,你吃吧。”

“现在都这么晚了,你就当宵夜呗,”郭子凡拨好米饭,把一双筷子放在碗上:“陪我一起吃吧。”

凡凡喊他一起吃,哪有不遵命的道理。夏之光挠了挠头,嘿嘿傻笑着坐下来,连着夹了好几筷子菜放进对面的碗里:“那你多吃点菜,这家餐馆的味道可好了。”

郭子凡看着堆得像座小山似的饭碗,哭笑不得:“我都不知道怎么下筷了。”

“呃……”夏之光反应过来,蔫头巴脑的把正夹着的一块鸡放下:“那我不夹了。”

看着桌子对面可怜兮兮的家伙,郭子凡不禁想起了自己家那只被训话之后趴在地上没精打采的萨摩耶,忍不住戳了块排骨放到夏之光眼前,像逗小狗似的晃了晃:“你别光顾着给我夹菜,自己也吃啊,我记得你喜欢排骨的?”

凡凡竟然还记得我喜欢吃的东西!前一秒还耷拉着肩膀的夏之光立刻满状态复活,头毛上开满小花儿,啊呜一口就咬住了眼前的排骨,欢乐地嚼吧起来。见郭子凡愣愣地举着筷子,才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慌张地结结巴巴道:“我、我给你换双筷子……!”

“不,不用麻烦了…!”郭子凡没想到对方会就着自己的筷子直接吃了——这不就好像是在投喂play一样吗?!他脸上一热,赶紧夹起一片香菇塞进嘴里,假装毫不在意的样子,露在碎发外面的耳朵却全红了。

夏之光盯着郭子凡手上的筷子尖儿,在对方粉色的舌尖不经意地掠过时,觉得一股热流往脑门上冲,口含舌燥起来——这算间接接吻吧……???算吧……!!!

天啊等会他要把凡凡用过的那双筷子洗干净专门收藏,可不能让别人再用了。


这边厢夏之光一边机械地往嘴里送饭一边傻乎乎地沉浸在间接接吻的甜蜜中,吃一筷子掉半筷子,宛如一个被送到托儿所里的低龄脑瘫患儿。

那边厢郭子凡低着头猛扒饭,脑子里一片浆糊。寻思着以前在家里大家也常常互相用别人的筷子勺子杯子什么的,现在难为情成这幅窘样实在没出息。

而桌子下面的大金毛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还埋头在食盆里狼吞虎咽。

一时间餐桌上沉寂了下来,窗户上传来噼里啪啦的响声。

“下雨了?”郭子凡抬起头,正巧看见窗外的夜空里划过一道闪电,几秒之后沉闷的雷声从远处的云层中响起。

夏之光简直要给老天爷鼓掌了,心思立刻活络起来:“都这么晚了,外面还下雨,要不就留下来过夜吧?”

郭子凡吓了一跳,脑子里闪过小护士白天说的那句【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莫名有些紧张:“过夜?”

“嗯!”夏之光连连点头:“你睡床,我睡沙发,瓢瓢睡地板!“


真是简明易懂的生物链啊……郭子凡忍不住在心里吐槽。



02.


雨后的早晨,空气总是特别湿润好闻。

前台的小护士站在门口惬意地伸了个懒腰,忽然看到了什么,激动地跑回去把肖战给扯了出来:“肖医生你快看!!”

肖战的白大褂被扯得横七竖八,正不耐烦地掸掉小护士的手,就看见郭子凡从夏之光的摩托后座上下来,脱掉头盔,两个人笑嘻嘻地在那儿不知道说什么。

现在是早上八点半,这两个人竟然一起出现了,这意味着什么?

——肖战的脑子里有几个念头在飞速旋转。

等夏之光终于骑着他的小摩托消失在街角,他才假装沉稳淡定地走上去拍了拍郭子凡,话里有话地刺探道:“你们进展得怎么样了?一大清早就约会啊?”

“你才约会,”郭子凡有些傲娇地理了理额前的刘海:“我昨晚在他家里过的夜。”

“啊?!!”肖战平静的外壳一片片破碎,惊叹道:“过夜?!你们进展也太快了?!”

“你想什么呢!!”郭子凡有些脸红:“不是你想的那样!”

肖战无语:“那是怎样?”

“就…没怎么样……”郭子凡低下头窘迫地盯着自己的鞋尖,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从耳根到脖颈都有些发红,支支吾吾道:“…反正不是你想的那样……”

你这反应可不像【没怎么样】的样子啊,肖战心里警铃大作,换了种问法:“一垒?二垒?还是全垒打?”

“唔……”郭子凡罕见地难为情起来,忸怩了好一会:“间接接吻算几垒?”

肖战冷漠地扭头离开,留给郭子凡一个MDZZ的背影。

“你跑什么!”郭子凡气得跳脚:“你看不起我是吧!间接接吻也是接吻啊!”

“你走开,离我远点。”肖战头也不回:“免得把你们这智障的初恋病毒传染给我。”


另一边彭楚粤听说昨天还大哭自己失恋的夏之光有重大进展,赶紧拿起手机激动地八卦起来,

“可以啊光光,快给我说说你那个重大进展!你告白了?”

彼时夏之光正在家里陶醉地整理郭子凡用过的新毛巾新牙刷,用肩膀夹着手机一阵阵傻乐:

“粤粤我跟你说~你肯定猜不到~~凡凡昨晚在我家过夜啦!“

“嚯!很行啊!”彭楚粤惊叹,意味深长地套话:“一整晚啊~~肯定发生了很多事吧?”

“那当然!”夏之光得意:“我跟凡凡一起吃饭,他还喂了我一块排骨!是用他吃过的筷子喂的哦!”

“好好好,然后呢?”彭楚粤对吃饭的细节不甚在意,只想听关键部分。

“然后?”夏之光想了想:“然后我们就洗澡睡觉了啊。”

“对对对我就是想听这个,”彭楚粤一拍大腿:“详细说说睡觉的事儿。”

“睡觉的事儿?”夏之光迷惑:“睡觉有什么好说的?他睡我的床,我睡沙发,瓢瓢睡地板。没了。”

“啊??”彭楚粤眼珠子都要瞪飞出来了:“就这样??那你说的重大进展……?”

“就是凡凡喂我吃东西呀,”夏之光又乐起来:“那可是间接接吻啊!”

“…………“彭楚粤痛心疾首,想不通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没出息的人,气得直吼:“夏之光你个小兔崽子简直在浪费本王宝贵的时间!!!”

“喂?喂?”夏之光听着电话里传来的忙音,满脸迷惑,

“怎么挂了?不是他自己要听最新进展的吗……“



03.


从那天之后,夏之光仿佛送饭送上了瘾。

早晨蛋糕吐司包子牛奶热粥;中午荤素搭配三菜一汤;晚上干脆等郭子凡下班一起去吃饭。几天下来竟然顿顿不重样,可谓花样百出包罗万象。

没有了瓢瓢看病的幌子,他也不好整天赖在诊所里,便干脆一天三顿地往诊所跑,乐此不疲。

知道的人是知道有个叫夏之光的傻小子正在追诊所的郭医生,不知道的人还以为郭子凡请了个专门送饭的钟点工。

彭楚粤对此无语凝噎,连陈泽希都看不下去了,

“你这是谈恋爱吗?”陈泽希语重心长:“除了吃你就不能想点儿更浪漫的。”

“浪漫?”夏之光茫然:“怎么浪?”

“不是浪,是浪漫!”陈泽希被他的好弟弟气到吐血:“我的把妹技巧你怎么一点儿都没传承到啊!”

夏之光一听赶紧扔了手里的狗粮,扑过来抱住陈泽希的大腿:“大哥!教教我吧大哥!!”

“好说好说,”陈泽希很久没享受过被小弟崇拜仰望的眼神了,坐在沙发上浮夸地翘了个二郎腿:“虽然平时常常见面也很重要,但缺少了点恋爱的氛围,你现在这个阶段,应该趁周末找他约会。”

“好好好。”夏之光赶紧拿笔记本记下来:“约会要干点什么?吃饭?”

“约会你都不懂!”陈泽希恨铁不成钢,炮语连珠:“吃吃饭,喝喝茶,看看电影聊聊天,逛逛街,牵牵手,喝喝小酒开开房!“

夏之光懵了:“开开房?!”

“咳,不是,”忘了好弟弟还是个处男的陈泽希不自在地咳嗽两声:“我是说你们可以趁周末约去远一点的地方玩,两天一夜,晚上去旅馆开个房。”

“哦哦!”夏之光一字一句地认真记录:“然后呢?”

“然后就到关键了,”陈泽希一把拦住夏之光的肩膀,郑重道:“可别说大哥没教你,约完会最后一定要送人家回家,送到家门口,等哪次他请你进去喝杯水,你就离成功不远了。”



04.


郭子凡这几天可谓是春风得意。

自从他去夏之光家达成“到此一游”的成就之后,整个人就陷入了某种谜样的愉悦之中,完全默许了夏之光每天来给他送饭送菜的行为。此刻白大褂上衣兜里揣着ipod,淡紫色的耳机里正欢天喜地的循环播放着五月天的歌,

——“恋爱ing~~happy~i~n~g,心情就像是坐上一台喷射机…”

郭子凡正摇头晃脑地跟着哼哼,口袋里的手机震了震,划开屏幕一看,是夏之光的短信,约他周末出去玩。

嘴角和眉梢都忍不住地往上翘了几度,生动形象地演绎了什么叫眉飞色舞。前台的小护士路过,扒着门框道:“郭医生,院长问周末谁有空能帮他……”还没说完,郭子凡一个眼刀飞过来,凶神恶煞:“没空!”

落荒而逃的小护士:嘤。


今天诊所里没什么事,一到打卡时间大家便早早下了班。

郭子凡靠在门口,两个耳朵里塞着耳机,边刷微博边等夏之光。肖战正准备走,见他还在等人,便推着自行车揶揄道:“你这周末是不是要跟那个傻大个儿约会去?”

郭子凡拽下一边的耳机:“你怎么知道?”

“这还不好猜吗,”肖战好笑:“以前你孤家寡人,院长找人周末加班都冲第一个,说三倍工资不赚白不赚,现在倒好,跑得比谁都快。”

郭子凡暗道肯定是小护士那个大喇叭替他到处宣传了,小脸儿一红,假装四处看风景:“也不能老是加班,人总要休息一下嘛。”

“行行,你好好休息,”肖战摆摆手,认真道:“你从大学到现在,能遇到个喜欢的也不容易,别老当缩头乌龟,该主动的时候就主动点儿。”

郭子凡难得地没有反驳,低头磨叽了一会,末了从鼻子里挤出一个模模糊糊的“嗯。”


肖战是郭子凡大学时期的前辈,早两年毕业,辗转了几家很有名的动物治疗机构,最终很巧合的和刚毕业不久的郭子凡一起来到了这家新开业的诊所。

虽说是在学生时代就认识的人,但郭子凡和肖战真正相熟起来,还是通过自家远房表亲韩沐伯——听说这两个人竟然是一对的时候,郭子凡惊得差点打翻了手里的可乐。

韩沐伯喜欢男孩子,和自己一样。这在朋友圈里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

但和学生时代常常换人交往的韩沐伯不同,郭子凡的恋爱经验为零——哪怕嘴上常常抱怨自己活了多少年就单身了多少年,希望能找个男朋友之类的,实际上却并没有那个主动出击的胆量。

“恋爱一发就找到真命天子的可能性你觉得有多少?”韩沐伯常常苦口婆心地教育他:“你总要多试一试,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样的,不喜欢什么样的,最后找到合适的人。”

“试错了怎么办?”郭子凡大摇其头:“你自己每次分手都伤心得那么惨,我才不要咧。”

“伤心未必是坏事,伤心说明我对每一段感情都是认真的。”韩沐伯纠正道:“我认真地交往,认真分手,认真伤心,再认真地振作起来投入下一段感情,有什么问题?”

“没有问题,”郭子凡说:“但我可没你那么勇敢。”


如果可以,郭子凡希望自己能第一次就遇到对的人。在正确的时间,正确的地点。

肖战常常嘲笑他守株待兔,说他像个缩头乌龟等着真爱找上门,活该二十多年单身。

而夏之光似乎就是那只糊里糊涂一脑袋撞树桩上的蠢兔子,莽撞地用拱翻了他的龟壳,闹得他天旋地转头眩目晕。

滴滴的摩托车喇叭声把郭子凡从思考中拉出来,他看着摘掉头盔后笑得一脸荡漾的夏之光,心情忍不住轻快起来。

“凡凡,上车!”夏之光开心地拍拍自己的后座:“今天我带你去吃个好吃的!”


这家伙会是他命中注定的那个人吗?郭子凡没法确定。

但自从夏之光出现之后,确实有某种轻飘飘甜兮兮的东西抑制不住地从心坎儿里漫出来,把从未有过的美妙感觉充斥进每一个细胞——而且是粉红色的。

郭子凡深吸了一口气,朝夏之光迈开了脚步。


这莫不就是传说中的恋爱………?



05.


夏之光根据大哥陈泽希的指导思想,严肃认真地学习了百度知道和知乎里各种关于约会的知识。高举科学恋爱观的大旗,力求贯彻彭楚粤给他灌输的“不要耸就是干”的方针政策。

并在此基础上制定了缜密的约会计划——

早上骑摩托去接凡凡,上午看一场凡凡早就想看的冒险电影,中午去凡凡最喜欢的餐厅吃饭,下午去凡凡常提到的那家商场逛街,晚上送凡凡回家。

坚持一个中心两个基本点,即以谈恋爱为中心,以凡凡的喜好为优先,以凡凡所说的为真理。

简直完美。

夏之光看着自己笔记本上的计划,忍不住浮想联翩,如果中途能跟凡凡牵牵手,就更完美了。

正当他嘿嘿傻笑着抱着瓢瓢在地毯上滚来滚去的时候,郭子凡发来的一条短信把所有计划都打乱了套。


From: 凡凡

[ 周末出去玩的事儿怎么说?不如我们去街心公园赏花吧?最近樱花开了。刚好我很久没带我家萨摩耶出去玩了,你也带上瓢瓢一起来怎么样? ]


夏之光懵了。

说好的二人世界呢(并没有说好),怎么一言不合就多了两条狗??

一旦带着宠物,之前计划里的大多数地方就都去不成了,电影院狗不能进,商场狗不能进,更不要说高档的西餐厅,最惨的是带着狗他也没法骑车去接凡凡了。

一时间夏之光简直方寸大乱,正抓耳挠腮地想怎么办的时候,手机又震了震,


From:凡凡

[ 啊对了,如果你已经有安排了其他活动的话,无视我刚才那条短信就行了。]


夏之光一个激灵,无视??这怎么行?!怎么能无视呢!!

坚持以凡凡的喜好为优先,以凡凡所说的为真理可不是说着玩的。

他立刻回复了一条短息:

[ 没有!我还没想好去哪儿玩呢!赏花好,赏花特别好!我也喜欢樱花,我们就在街心公园见吧!]

没几秒钟,对面就有了回信,

From:凡凡

[ 好哒!❤ ]


简短的两个字,一个感叹号,和一颗爱心。

一个感叹号,和一颗爱心。

一颗爱心。

爱心。


天了噜!!!凡凡给他发了一个爱心!!!!

夏之光霎时什么烦恼都抛到了九霄云外,一个鲤鱼打挺从地毯上爬起来,又一个旱地拔葱地跳上了沙发,举着手机欢呼雀跃有如范进中举。

一颗爱心是什么概念!!四舍五入就是一本结婚证啊朋友们!!

夏之光上蹿下跳地发了会疯,最后一脸痴笑地躺在沙发上,眼前几乎已经可以看到他和凡凡牵手,亲吻,恋爱,结婚,度蜜月的美好未来。


现在开始存钱准备买房子吧,否则就来不及了。

夏之光思维大跃进地开始规划以后的人生。



06.


春季是个多雨的时节。

经历了一周雨水后难得放晴的周六,空气显得异常清新,天空也格外澄澈。

夏之光牵着瓢瓢在开满樱花的步道上前行,雨后花瓣被打落了一地,把整条小道装点成淡淡的粉红色。瓢瓢今天兴头十足,吐着舌头舔掉落在鼻尖上的花瓣,一脸欢快。

还未走到街心公园的门口,远远便看见牵着只大白狗的郭子凡已经等在那里了。

彼时一阵春风吹过,绿荫摇曳,纷纷扬扬的樱花瓣落在少年和萨摩耶的头上,在斑驳的树影之下,少年蹲下身,抱着他的大狗嬉戏,隐约有细微的笑声沿着风吹到耳畔。

夏之光站在原地,像是想把这一幕永远印进脑海一般看了许久。

他忽然想起自己在郭子凡手机里看到的那张年少时的照片,忍不住掏出手机,对着眼前的画面按下了定格键。

郭子凡的过去他未能来得及参与,但从今以后,他不打算缺席。


没有电影,没有高档的西餐厅,也没有繁华的商场。

夏之光和郭子凡各牵着一只大狗,在公园里漫步,一边毫无边际地闲聊。

“所以你其实还在上学?”郭子凡踢了踢脚边的石子:“怪不得你这么闲,学什么的?”

“舞蹈。”夏之光如实禀报:“等到夏天就毕业了,我们这个专业也没有答辩什么的,所以我最近一直都有空。”

“舞蹈??”郭子凡惊诧地上下打量了一番:“真的假的?!什么舞?”

“嘿嘿,我家里人也说我看起来气质一点儿都不像搞艺术的,”夏之光有些羞赧地挠挠头:“我主修芭蕾,其他也都学一点儿。”

“……芭、芭蕾…?“郭子凡再一次被惊到,在他印象里跳芭蕾的似乎都是金发碧眼,身体纤长的欧洲小帅哥,再看看眼前这位……啊,起码身高是确实挺高的。

“怎么?不信?”夏之光退开两步,踮起脚尖原地转了个圈儿,迎着风中飘落的花瓣,单脚点地接了一个颇为灵动的跳跃,末了单膝弯曲对郭子凡行了个礼,抬起头眨了眨眼:“怎么样?是不是还挺像那么回事的?”

郭子凡愣愣的点点头,胸腔里的心脏砰砰乱跳——看夏之光平时的模样,真的是无论怎么也想不到这家伙竟然是学芭蕾舞的,可方才那段简短的舞蹈却令人惊艳,行云流水的动作划出颇为有力的线条,不同于印象中芭蕾舞的优雅纤细,反而带着一股具有侵略性的魄力。

“跳得真好,”郭子凡赞叹:“虽然我不是很懂芭蕾舞,不过你跳舞的样子…和平时很不一样。”

“是吗?”夏之光得了称赞,喜上眉梢,又回复了那张大型犬的憨直表情:“有什么不一样?“

郭子凡有些不自在地转开脸,支支吾吾道:“就…就还蛮帅气的。”

事实上如果说平时的夏之光像只温和热情的大型犬,带给他放松舒服的依赖感,那么跳舞时的夏之光更像只捕猎的狼,在短短的几秒钟之内轻易地扼住了他的咽喉,令他心跳加速。

“真的?”夏之光欢天喜地:“那等你有空来我们学校玩吧!我到练舞室专门跳给你看!只给凡凡一个人看!”

郭子凡脸上有些发烧,傲娇地做了个鬼脸:“我才不看嘞!”

夏之光迷惑:“为什么不看?……诶凡凡你别跑啊等等我!”

“不等!我们看谁先跑到那棵树,输的人请喝汽水!“

“啊?那你这是抢跑!”

“抢跑又怎……我靠夏之光你怎么跑这么快,呜哇啊不要扑过来!哇啊啊啊……”

“糟糕,咱们俩的遛狗绳好像缠在一块了……”

“我们根本是被遛狗绳捆在一起了好不好!夏之光你个大傻蛋!”

“汪汪汪!!”

“闭嘴瓢瓢!等我解开这个死结……“

“汪汪汪汪汪!!”

“阿白你也不许叫啦,夏之光你快点!压死我了!”

“唔,凡凡你别乱动啊……蹭、蹭到我了……”

“……………………………流氓!!!”


最后当他们牵着狗从公园里出来的时候,郭子凡的T恤衫上沾着花瓣,而夏之光头上还有几根草。

两人相顾无言,气氛有些谜。

夏之光在心里流泪,这可是他们的第一次约会,没想到竟然闹出这种被绑在一起的乌龙事件——虽然跟凡凡亲密接触肌肤相触的感觉确实非常好,但不知道凡凡有没有生气……

正当夏之光小心翼翼紧张兮兮地偷瞄对方脸上的表情时,郭子凡实在憋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抬起手招了招:“把头低下来。”

“???”夏之光迷惑,乖乖把头弯到郭子凡眼前。

“你到底吃什么长大的,长这么高……”郭子凡嘴里嘀咕着,细致地把夏之光发丝里夹杂的几根草拿下来,又掸了掸夏之光发皱的衬衫,理了理翘成一个搞笑弧度的领子,“好啦。”

夏之光这才从对方指尖轻柔的触感中反应过来,从额头红一路红到脖子:“凡凡,我…那个……”

“嗯?”

“今、今天……开心吗?”

“开心啊。”


郭子凡眼角弯弯地笑起来,在夏之光看来比整条街的樱花加起来还要绚烂。



07.


俗话说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三四五六。

自从夏之光和郭子凡去街心公园约会之后,几乎每个周末都腻在一起——当然这并不是说平时没有腻在一起。夏之光依旧一天三趟地往诊所跑,后来郭子凡干脆直接在夏之光家开伙,比一天三顿都在外面买着吃要省钱。

于是夏之光早晨去送早饭,中午去送午饭,一边吃一边讨论晚上吃什么,郭子凡写好食材的单子,夏之光下午就照着单子上一条条去买,傍晚载着郭子凡回家,捧着大脸幸福地欣赏郭子凡穿着围裙在厨房里做菜的样子——他当然也是想帮忙的,但自从有次包饺子,他直接把一整块肉都丢进绞肉机,发出宛如电锯狂魔分尸现场的声音吓得邻居差点报警之后,郭子凡就直接把“夏之光与狗不得进入”的牌子贴在了厨房门口。

而周末的约会也变得越来越自然,有时二人世界地去看看电影馆逛逛街,有时带着两条大狗出去压马路,大金毛和萨摩耶也相处得愈发融洽——虽然一开始瓢瓢总是一副痴汉地表情贴上去,扒着大白舔舔这里闻闻那里,然后被生气的萨摩耶一脚蹬开,但凭借着瓢瓢死皮赖脸不间断骚扰的毅力,如今萨摩耶也默认了这只大金毛跟在他屁股后面的不断刷存在的局面。

偶尔来串门顺便探望瓢瓢的彭楚粤,看看厨房里穿着围裙的郭子凡,看看蹲在地上正勤勤恳恳摘菜的夏之光,又看了看地毯上使劲往萨摩耶旁边拱的瓢瓢,顿时有种自己根本是来已婚朋友家蹭饭的感觉。回去后忍不住在朋友圈里一番大肆宣扬——“光哥可以的,厉害的,你们是想不到,几天不见这小子已经过上新婚生活了,大家都回去准备准备,搞不好哪天就通知我们去上份子钱了!“

一时间夏之光周围的人都开始八卦起来,动不动就在微信上调侃:“怪不得最近都约不到你,合着谈恋爱去了!见色忘友啊夏之光!”、“什么时候把你那个小男朋友带出来给大家见见?”、“你结婚我包多少份子钱给你合适啊?你大三的时候还欠我二百呢!”

夏之光看着朋友圈里群魔乱舞,默默心里苦。

没错,心里苦。

虽然现在每天都跟凡凡腻在一起快乐似神仙,但恐怕谁也没有想到,至今为止夏之光还没有向郭子凡告白。两个人说好听点叫恋人未满,说直白点根本八字还没一撇。

不是他夏之光不想告白,他可是每天早晨起来先迎着朝阳对着镜子练二十分钟的“凡凡我喜欢你!”,然而愣是至今没练出最合适的表情。

说到底还是心里没底。

虽然夏之光能感觉到郭子凡对他的亲近和好感,但谁也说不准是不是想要谈恋爱的那种好感。万一凡凡根本不喜欢男孩子?那他岂不是彻底完蛋?连现在这样每天腻在一起的生活也会失去。

也许他们就像现在这样也挺好的,夏之光暗搓搓地想,但很快又摇头叹气,如果他永远停留在朋友的位置上,早晚会有另一个人去占据郭子凡恋人的位置——可能是个女孩,也可能是个男孩。

夏之光绝对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他要告白,他一定要告白!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春天稍纵即逝,初夏带着微微的燥热渗透进每一寸空气。

夏之光把自己闷在被窝里热出了一身汗,烦躁地踢掉被子,翻滚了两圈,觉得有点凉,伸脚把被子勾上来,过了一会又踢掉。就这样循环往复了两个小时。

“啊……!!!”夏之光猛地坐起来,心里烦躁。

今天,就差一点儿!差一点儿就要说出口了!!!夏之光生气地捶床,他趁郭子凡做饭的时候特意按照知乎上的教程布置了烛光,还买了一只红玫瑰插在桌上的花瓶里,放了一张德沃夏克的CD,可以说音乐美气氛佳,就在他鼓足了勇气张开口的时候,彭楚粤那个混蛋一个电话打进来,坏了他的好事。

再比如上次,两人一边吃午饭一边聊天,不知怎么刚好聊到恋爱的话题,夏之光决定就趁这个机会告白,不料刚憋出一个“我”字,门外不知是哪个诊室的狗挣脱了绳索跑了出来,汪汪汪地夺路狂奔,一群医生护士鸡飞狗跳地跟在后面追,郭子凡撂下饭盒就跑出去加入了捉狗大军,徒留夏之光一个人呆呆地坐在办公室里,欲哭无泪。

再比如上上次……

不行,不能再想了。夏之光钻回被窝里,强迫自己睡觉,可一闭上眼睛全都是郭子凡的样子,根本毫无睡意,最后只能直挺挺地看着窗外天渐渐变亮。


这段时间夏之光可谓是茶不思饭不想,站着坐着走着躺着都在思考怎么跟郭子凡表白。

每每急得抓耳挠腮,只能逮着他大哥撒火,

“你不是说他请我进家门喝杯水就离成功不远了吗!!”夏之光对着电话指控:“我们第一次约会他就请我进去喝水了!可我也没看出来哪里像离成功很近的样子啊!!”

“那他招待你什么饮料了?汽水?咖啡?啤酒?“陈泽希追问:“汽水代表他只是把你当普通朋友,咖啡说明把你当可以谈心的知己,如果是酒……”

夏之光不耐烦地打断对面的长篇大论,蹦出三个字:“白开水。”

“………………………………”陈泽希无语,“还有呢?”

夏之光回忆了片刻,答道:“还有小企鹅形状的冰块。”

“谁问你白开水里有什么了!”陈泽希气急:“我是问你水以外的。”

“还有小蛋糕。”夏之光秒答:“草莓味儿的。”

“就知道吃!!”陈泽希怒不可遏:“他就没给你点儿什么暗示?!”

夏之光沉思,“…………暗示?好像没有啊?“

“算了问你也是白问,凭你这脑袋瓜子人家给你暗示你也看不懂。”陈泽希哀叹:“你就直接说说你去他家的过程吧,越详细越好。”

“哦。”夏之光如实回答:“我一般送他到家门口,他就邀请我进去歇歇脚,第一次给我倒了杯冰水,后来我们混熟了他就把水壶往我面前一搁我自给自足……喝完了他就让我回家。”

“就这样??”陈泽希不可置信:“他特意邀请你去家里喝水,最后就真的只是让你喝水??”

夏之光点点头:“不然呢?”

陈泽希沉默许久,抽了根闷烟,缓缓道:“光光,我跟你实话吧。”

夏之光:“?”

陈泽希:“我泡妹那套可能不适合你们基佬。”

夏之光:“………………………………“


陈泽希撂挑子跑了,彭楚粤又是个只知道到处广播他八卦的大喇叭。这下夏之光可以说是孤立无援,只能自己想办法钻研这道恋爱的奥数题,愁得头毛都要拔光了,偏偏瓢瓢还总是要跟他捣乱——不知道是不是被主人的神经病感染,最近瓢瓢也躁动得厉害,白天对着太阳萎靡,晚上朝向月亮狂吠,动不动就闹沙发啃门框,扰得夏之光烦不胜烦,最后不知怎么就演变成一人一狗对吼的模式。

“瓢瓢你闭嘴!!这都几点了!!!”

“汪汪汪!!!”

“别叫啦!再叫我咬你啊!!!“

“汪汪汪嗷呜!!!”

“啊啊啊你竟然先动手气死我了不许跑!!”


叮铃咣当稀里哗啦砰框呵啪。



08.


没办法,夏之光只好再次带着瓢瓢光临了诊所,想看看这货到底出了什么毛病。


前台的小护士:“早上好啊夏先生,欸今天怎么带狗来了?”

大厅里扫地的大妈:“哎呀小伙子今天来的真早……咦原来你也养狗啊!“

候诊室里的肖战:“你来就来吧,还带什么狗。”


夏之光:………………………………

讲讲道理,这里是宠物医院啊。


郭子凡对着瓢瓢上下左右地检查了一番,得出结论:“啥病也没有。”

夏之光舒了口气:“…那就好。”

郭子凡在病历上写写画画:“就是发情了而已。”

夏之光:“????!!!”


瓢瓢,一只三岁的金毛猎犬,在这春夏交接的5月,非常符合自然规律地进入了发情期。

夏之光手忙脚乱:“发情??那怎么办??”

“两种办法,”郭子凡沉着冷静地提供方案:“给它找个交配对象或者绝育。年纪大一点的狗通常建议绝育,你愿意的话也可以帮他登记配种。”

夏之光好奇:“绝育是怎么个绝法?”

“做手术呗,”郭子凡说得云淡风轻:“睾丸摘除手术,是很常规的小手术。”

夏之光顿觉胯下一紧,头摇得像拨浪鼓:“咱还是登记吧。“


春夏交替的季节,想给自家狗相个亲显然比自己去相个亲成功率高很多。

自从夏之光在诊所给瓢瓢登记了之后,隔三差五就会接到通知,但每次夏之光死拉硬拽地把瓢瓢带进活动室,必然会在双方主人的惊恐之中爆发一场雌雄大战,最后不得不使出吃奶的力气把瓢瓢拉走。


“你到底什么毛病!”夏之光蹲在诊室外面目光平视地对大金毛进行思想教育:“我都给你找了这么多女朋友了,你怎么一个都看不上,看不上就算了,你怎么还跑上去跟人打架!”

瓢瓢一副“并不想跟你说话”的表情,假装四处看风景。

一旁的郭子凡忍不住好笑:“你别训他了,发情期的狗不论公母都很躁动,是有一定攻击性的。我家萨摩耶也是,今天试了几个对象儿了都没成功。”

夏之光看了看蹲在墙边的萨摩耶,看了看努力往那边凑的瓢瓢,歪歪头道:“话说瓢瓢和大白在一起倒是从不打架,你说会不会……”

“它们是好朋友嘛,”郭子凡耸耸肩:“你说会不会什么?”

夏之光眼神闪烁,张了张口,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郭子凡见他这副样子,以为是在担心瓢瓢,安慰道:“你放心,我认识很多家里有适龄母金毛的朋友,今天下午我就给你约了一个,是我很好的朋友,她家的金毛很温顺,血统也很纯。”

夏之光不置可否地点点头,像是听了,又像是什么都没听进去。


吃过午饭,郭子凡从门口接进来一位肤白貌美气质佳的短发美女,向夏之光介绍道:“这位是白小姐。”

白小姐很是活泼,朝夏之光伸出右手:“你就是夏之光啊,我常常听凡凡提起你!”

夏之光顿时心中警铃大作,什么意思,这谁?跟他家凡凡很熟吗??!你喊他凡凡经过我同意了吗!!!整个人都紧绷起来,眼神颇为吓人,那模样比热衷于跟相亲对象打架的瓢瓢好不了多少。

郭子凡见状赶紧用胳膊肘捅了捅夏之光:“喂。你干嘛呢,这就是我上午跟你提过的那个家里养金毛的朋友。”

夏之光这才注意到对方手里确实牵着只金毛,此时正亲热地跟郭子凡家的萨摩耶凑在一起,互相欢快地摇着尾巴,拴在一旁的瓢瓢呲牙咧嘴,目露凶光。

既然是凡凡的朋友,夏之光也不能不给面子,勉强而僵硬地抬起手跟对方握了握,脸部肌肉都要扭曲了。


活动室内,夏之光正襟危坐,目不斜视,气场高冷。瓢瓢亦然。

白小姐看了看眼前的大男孩,又看了看地上的狗,忍不住噗呲一声笑了出来。

夏之光瞥了一眼:“你笑什么?”

白小姐不回答,反而抛了个问题回来:“你该不会是把我当情敌了吧?“

夏之光一惊,高冷的外壳碎了一地,结结巴巴道:“你…什么意思。”

“说实话我是蛮喜欢凡凡的长相的。”白小姐用手指绕着头发,眼见着夏之光一副要吃人的表情,饶有兴趣道:“别这么紧张,我有男朋友的。我喜欢温柔绅士百依百顺的男生,郭子凡那种别扭的性格,噫,找个人给他当男朋友还差不多。”

夏之光内心的警报解除,眼神总算友好了一些:“呃,白小姐……”

“叫我白白就好啦。”白白晃了晃脚:“我跟凡凡认识蛮久了,他最近常常提起你,原本我还在猜是什么样的家伙,今天一见我就懂了。”

夏之光疑惑:“懂什么?”

“还能懂什么?”白白笑起来:“你就差把【我超爱凡凡der】几个大字写在脸上了。”

“这么明显?!”夏之光有些紧张:“那、那凡凡他…他……”

“他没谈过恋爱,很迟钝的。”白白皱眉:“何况旁观者清,当局者迷。”

夏之光叹了口气:“那我怎么办啊。”

“告白啊!”白白立刻露了八卦的本质:“我最近刚从网上看到一个超灵验的告白测试,可以测出怎样告白成功率最高!我好几个朋友都靠它脱团了呢!”

“真的?!”夏之光如今也是死马当活马医:“那也给我测测!”


郭子凡在前台填了会病例,脚边的萨摩耶一反常态地焦躁不安起来,一直用鼻子拱郭子凡的腿。

“怎么了?”郭子凡把萨摩耶的牵引绳解开:“难道是勒得太紧了?”

不料刚一解开,萨摩耶就咻地一声挣脱了郭子凡的手,冲着活动室就跑了过去。

“喂!!等等——”郭子凡追过去的时候,萨摩耶已经从门缝里钻进了活动室。

从门缝里看去,夏之光正跟白白两个人头挨着头凑在一起,说说笑笑,气氛愉快。也不知道是在聊什么话题,郭子凡清晰地看见夏之光的耳根红了一片。



“所以我最佳的告白时机……”夏之光用手指着白白手机屏幕上的测试结果,惊诧道:“是今天?!”

“真是择日不如撞日!”白白简直比自己谈恋爱还兴奋,呱唧呱唧地鼓掌:“你还等什么!快去找凡凡啊!”

“我……可是我……”夏之光从椅子上站起来,又开始怂。

“你怕什么!难道被拒绝了你就会放弃吗!“

“不会。”夏之光斩钉截铁:“我会一直死缠烂打到他喜欢我为止的。”

“那不就行了!”白白把夏之光往门外推:“好了,这里的狗狗们就交给我,你快去!”

夏之光深吸一口气,抱着壮士断腕地心情走出了活动室。敲敲郭子凡办公室的门,却无人回应,拧了拧把手,竟然是锁死的。

“咦……?”夏之光疑惑地抬头看了看门牌:“没错啊。”

“你找郭医生?”路过的小护士探头探脑:“他先回去了,没跟你说吗?”

“回去??”夏之光有些意外:“现在才三点半啊。”

“不知道,反正他早退了。”小护士想了想:“他好像身体不太舒服的样子。”

这下夏之光紧张了,身体不舒服??是生病了吗??

一时间也顾不得告不告白的问题,冲出门骑上自己的小摩托车就往郭子凡家里飞驰。



09.


郭子凡难得地开了瓶啤酒,坐在地毯上自斟自饮,缓慢回顾起自己乏善可陈的青春来。

从小学到初中,别的男孩子情窦初开玩早恋,他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

到了高中大学,恋爱的话题随着年龄的增长渐渐开始摆上桌面,不用再偷偷摸摸,身边脱团的朋友越来越多,他却依旧对女生没多少兴趣,反倒是会因为和男性朋友走得太近而脸红心跳。

接受自己喜欢男孩子这件事似乎是潜移默化的,并没有给郭子凡带来太多挣扎和震惊,家里人出乎意料的宽容更加让他没把性向问题当成一回事。

只要遇到喜欢的人,男的女的都不重要,虽然两个男人目前还不能在自己的国土上结婚,但恋爱重要的是享受过程。

对此郭子凡想得很开,只要两个人在一起真真实实地相爱过,哪怕最后热情消退,亦或是性格不合而分开了,也没有关系,一段成功的恋爱不一定要开花结果,起码爱过不后悔。但他无法接受在恋爱后的某一天,恋人对他说:“也许我搞错了,可能我还是喜欢女孩子的。”

这就好像否定了他们的全部。连所谓的过程都变成了笑话。

郭子凡在这个问题上近乎偏执的坚持,让他在过去二十多年的人生中从未放心大胆地去喜欢一个人。因为胆怯而不敢跨出那一步,又因为迟迟不迈出脚步而变得更加胆怯。这似乎是一个钻进牛角尖的死循环。

夏之光的出现,像一块炙热的石头,毫不留情地在这个死循环上砸出裂痕,令过去固步自封的堡垒变得摇摇欲坠——直到今天,郭子凡从门缝里看见夏之光和白白凑在一起,谈笑风生,少年和少女,那画面该死的毫无违和感。

初夏微热的空气在啤酒瓶上凝结出一层密密匝匝的水珠,逐渐回温的啤酒喝进嘴里,是说不出的苦涩。


夏之光一口气窜上五楼,猛敲郭子凡家的门,过了好一会,郭子凡才开了一条门缝。

“凡凡!”他气喘吁吁:“你怎么回来了都不告诉我?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没有,”郭子凡把大半个脸都藏在门后头,“你回去吧,不用管我。”

“怎么能不管!”夏之光有些生气地伸手去推门:“你如果生病了不要逞强,我来照顾你啊。”

“都说了没有生病!”郭子凡死死地抵住门,却敌不过夏之光的力气,被捉住了抵抗的手腕,对方炙热的手心让他心烦意乱,第一次对夏之光怒吼道:“不准进来!!不要碰我!!“

夏之光愣住了,呆呆地松开手,眼神受伤,“凡凡你怎么了……?我惹你生气了?”

“没有,”郭子凡有些后悔,放缓了语气道:“我需要想想清楚,你也……需要想想清楚。”

夏之光不明白:“想什么?”

郭子凡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沉默半响,像是自暴自弃一般想关上门,却被夏之光眼疾手快地用脚顶住——

“我喜欢你。”

夏之光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一直以来卡在嗓子眼儿的告白此刻却像是迫不及待般脱口而出,他有一种感觉,如果错过这一刻,他可能真的会失去郭子凡。

“我喜欢你,凡凡,不是朋友的那种,我想和你在一起,一直一直在一起!”

郭子凡手里狠狠地攥着门把手,控制自己不要冲出去抱住眼前这个家伙,声音有些哽咽道:“你怎么知道这不是朋友那种喜欢??你怎么保证这不是朋友那种喜欢??你谈过恋爱吗?懂什么叫喜欢吗?”他越说越激动,“你这家伙根本什么都不懂!!擅自就闯进我的生活,也许你并不是真的喜欢我,只是一种错觉,不是每个人天生都喜欢同性的,也许你下一秒就会遇见一个喜欢的女孩,然后恍然大悟地跟我说,不好意思啊郭子凡,我好像还是喜欢女孩子的……”

“够了!”夏之光打断郭子凡的长篇大论:“我确实什么都不懂,但我就是知道,我喜欢你,跟喜欢朋友完全不一样!你需要我怎样证明?你说一种方法,不管是上刀山还是下油锅我都可以做到!”

“不需要你上刀山下油锅,”郭子凡像是累了,声音很轻:“我只要你回去想清楚。”


6月的白昼离去得很迟,此刻却天色渐暗。

郭子凡把自己卷进被窝里,脑海里不断回放着最后自己关上门时夏之光脸上流露出来的无助。

其实问题从来不在夏之光身上,郭子凡吸吸鼻子,喝过酒的脑子里一片混沌,身心俱疲地沉入黑暗。


他是被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吵醒的。

郭子凡迷迷糊糊地抓过电话,“喂……哪位?”

“喂!郭子凡吗?我彭楚粤!”电话那边的声音十分急促:“我们在夏之光家里见过几回!”

“唔……!”郭子凡醒过来:“什么事?“

“夏之光在你那儿吗?!”彭楚粤嗓门有些大:“都这个时间了,他还没回家,打他手机也联络不上!外面下着这么大的雨……“

“什么?!”郭子凡一个激灵,彻底清醒过来,跌跌撞撞地冲出卧室,客厅墙上的时钟已经指向晚上11点,而窗外是这个季节最常见的雷雨,“他没回家吗?!他下午就从我这里离开了!”

“哈?!这小子搞沈膜东吸!”彭楚粤抓狂:“那我再出去找找!”

挂了电话,郭子凡手忙脚乱地拨了夏之光的手机,听筒里却传出已关机的提示音,顿时整个人慌得不行,夏之光从来不会关机,起码在他看来是这样的——无论他什么时候找那家伙,永远立刻响应,随叫随到。

夏之光去哪儿了?!会不会出什么事?

此时郭子凡脑子里什么糟糕的念头都蹦出来了,后悔万分,如果下午的时候没有把那家伙赶走就好了,如果那时候就勇敢一点接受对方的告白就好了,不要那么瞻前顾后庸人自扰……大脑一片混乱,什么主意都没了,连伞都没拿就下意识地冲出门——

楼道里的灯亮着。

那个害郭子凡六神无主的家伙就坐在台阶上,靠着栏杆打瞌睡。


郭子凡愣愣地站在原地,看着完好无损的夏之光,眼泪唰地就下来了,也不管会不会被邻居报警,哭得惊天地泣鬼神。

夏之光从浅眠中惊醒,看见大哭的郭子凡立刻蹦了起来:“凡凡?!你——”话音未落就被冲过来的郭子凡差点撞断了肋骨。

“你这混蛋!笨狗!大骗子!!”郭子凡在夏之光怀里嚎啕,也不知道自己在骂什么:“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虽然不知道发生什么事,夏之光还是把郭子凡抱在怀里,轻柔地拍着对方的背,低头在对方耳边道:“没事了,不哭,有我在呢。”

从哇哇大哭到抽抽噎噎,过了好一会郭子凡终于哭累了,靠在夏之光肩膀上发出闷闷的鼻音:“……对不起。”

夏之光:“为什么道歉?”

郭子凡:“我把鼻涕擦你衣服上了。”

夏之光:“…………………………”



夏之光的手机没电了。从下午开始,他就一直蹲在郭子凡家门口,一步也没离开。

“你干嘛蹲我门口?”郭子凡把夏之光拽进门:“我不是让你回家想清楚吗?”

“我没什么好想的,”夏之光认真道:“我喜欢凡凡,这就是事实啊。”

郭子凡鼻子一酸,感觉自己又要哭了,顺手抄起沙发上的靠垫就往夏之光身上扑棱:“闭嘴!妈的,被你搞得我像个哭包一样!”

“不闭!”夏之光耿直道:“我喜欢凡凡,我喜欢凡凡,我喜欢……呜哇……”

“别说啦!!”郭子凡恼羞成怒,直接把靠垫扔到夏之光脸上,“你也不嫌害臊!”

“不害臊!”夏之光隐约感觉到对方的接纳,底气十足地抱着凡凡咂过来的抱枕:“凡凡也喜欢我吗?”

郭子凡耳根红透:“明知故问。”

“我不知道啊,”夏之光满脸纯真:“要凡凡亲口说我才知道。”

“说就说!”郭子凡气得一把拽过对方的领子,鼻尖对鼻尖,狠狠地瞪视着对方的眼睛:“你给我听好了!”


窗外闪电划过,轰鸣的雷声笼罩了大雨的城市。

气势汹汹的郭子凡嘴巴动了动,发出的却是只有如此贴近的两个人才能听见的声音。

夏之光的眼睛里光彩流转,低头亲上了郭子凡的嘴唇。

那是一个几乎没有技巧可言的吻,郭子凡是第一次,夏之光亦然,大脑一片空白,跟着感觉,从轻微的触碰到舌头的交缠,情之所至,发生得那样自然。

直到他们分开,郭子凡才意识到刚才那是什么,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难为情地不敢直视夏之光。

他别过脸看着自己的鞋尖儿,脑后露出一截儿微微泛着粉色的后颈。

“…………都这么晚了,外面还下雨,要不……就留下来过夜吧?“


这个话听起来有点耳熟。


夏之光笑了,“你睡床,我睡地板?”

郭子凡眼角红红地瞪他:“不然呢?你还想睡哪儿!”

“我当然是想睡凡凡的被窝啦。”夏之光直言不讳:“毕竟凡凡现在是我媳妇儿了嘛!”

“滚滚滚!谁是你媳妇儿!”郭子凡炸毛:“你是我媳妇儿还差不多!”

“也行,”夏之光毫不在意:“那我可以睡你的被窝了吗?”


在夏之光不懈的“睡被窝”攻势下,最后郭子凡……还是把他踹下了床。

“凡凡,瓢瓢发情了你给他找女朋友,我发情了你也要负责啊。”

夏之光坐在地铺上,扒着床沿儿,两个眼睛眨巴眨巴,一副丧家之犬的可怜样。

“VIP金卡服务里可没有解决狗主人发情这一条。”郭子凡见他那副委屈兮兮的表情,忍不住笑起来,勾了勾手指,在夏之光耳边轻轻道:“先解决瓢瓢,再解决你。”

“真的?!”夏之光激动得仿佛看见肉骨头的狼狗,眼里放光:“说话算数!等瓢瓢相亲成功,你就让我睡被窝!”

郭子凡难为情地把自己卷进被窝,闷闷道:“说话算数。”



00


第二天早晨,白白手足无措地打通了夏之光和郭子凡的电话,急急慌慌,


“不好啦!!!!瓢瓢把阿白给上啦!!!!!!”




—— END ——


#夏之光:瓢瓢干得漂亮!!!(冲进郭子凡的被窝)#

#郭子凡:我靠你要干嘛,你要干嘛,救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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