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烧吧少年】片段F 丨哨向

·燃烧吧少年 同人,腐向表现注意。

· 哨兵向导二设注意

· 光凡/蛋沐/嘉诚兄弟/粤澍/

· ♡本章友情出没:陈泽希X陆思恒,周董X白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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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肖战有点紧张。

从韩沐伯上车到现在,始终保持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默。

眼见车都要开到家门口了,肖战只觉得握着方向盘的手心里有点冒冷汗。

他当然知道韩沐伯在生气。安慰的话他已经在心里过了800遍了,但至今没敢出声——他知道自己不管说什么,只要发出哪怕半个音节,韩沐伯肯定会立刻跳起来抓着他的领子先吼上半个小时。

鉴于他们的车还在下班高峰的马路上,为了安全起见,肖战决定把这场必然会爆发的批斗会留到回家之后。


认真说起来这事儿其实也怪不到肖战头上,

下班前他拎着好不容易从迷宫里出来的夏之光去体检,结果后勤部的医生一边把表格递给他一边压低了声音道:“从数据上看,你这个学生在迷宫里应该被人梳理过一次意识云,搞不好可能已经产生精神标记了。”

肖战心里刚咯噔一声,就听走廊上两个小护士在咬耳朵:“听说向导塔那边有个学员在迷宫里给精神标记了,现在韩医生正发飙呢!”

——夏之光你个小兔崽子。肖战咬牙,为师平时是怎么教你的,哨向授受不清,人家还不是你的向导,你就他妈的标记,能不能有点自制力????

好吧,对于大部分哨兵来说,自制力这种东西,确实是没有的。

夏之光被训得哭丧着张脸,一双眼睛全是无辜:“我…我也不知道啊,当时我意识好像很模糊了,根本控制不了自己啊!…………肖教官我真不是故意的!!“

“你跟我解释有什么用??”肖战摩拳擦掌:“你给我好好回宿舍待着!哪儿也不准去!”


要说哨兵第一次跟向导进行精神触点连接,控制不当情难自禁也实属常见,一不小心就会在对方的精神触丝上留下自己的标记。事实上大多数哨兵并不需要控制自己,成年的哨兵和向导之间,或者已经结为搭档关系的哨向之间,精神标记是一件很稀松平常的事。它和身体上的标记不同,过一段时间就会随着精神力的代谢而消失,仅仅是一种暂时性的标记。

但放到未成年身上又是另一码事了,由于历史上曾出现过年轻向导非常稀缺、不得不把未成年向导送往战争前线的黑暗时代,如今国家对于未成年向导的保护可以说到了一种让人难以理解的地步,哪怕像是精神标记这样无关痛痒的事,也能上升到夸张的高度。如果被标记的向导及其监护人坚持要追究责任,严重的情况下哨兵也有可能会受到不小的处罚。

肖战记得几年前A级哨兵塔曾经爆出过成年哨兵精神标记了未成年向导的丑闻,虽然向导表示自己是自愿的,但由于监护人的坚持,最后那个成年哨兵还是背负了被降级到B级哨兵营的处分。这其中到底是监护人的过度保护,还是两个敌对家族之间罗密欧与朱丽叶的故事,一时间也成为了不少人茶余饭后热衷的话题。

幸运的是夏之光本身也是一个未成年。未成年哨兵和向导的意识云还未完全独立,他们之间的精神标记——尤其是在夏至日这样特殊的日子里,通常会被当做是“无伤大雅的意外”来处理。退一步来说,哪怕有什么问题,凭嘉成夫夫和彭楚粤的交情,这事儿也完全可以私了。

说到底韩沐伯会生气,也并不是夏之光和郭子凡精神标记的问题。

肖战叹了口气,把车停进车库,绅士地帮韩沐伯打开车门。

或许是回家的路途上韩沐伯已经把那股想要爆发的劲儿给憋了下去,如今回到家,他也只是愁眉苦脸地坐在饭桌前,以每三秒钟一次的频率唉声叹气。

“我该怎么跟小伍说啊,也不知道他和老谷对这事儿怎么看,”韩沐伯对着面前自己爱吃的几样菜毫无食欲,“说实在话我根本不想把这事儿闹得太严肃,可我……唉,我都不知道我该站在什么立场了。”

肖战夹了一筷子菜放进韩沐伯碗里:“好好吃饭,有什么事等吃饱了再说。”

韩沐伯知道肖战是关心他,当年他还是个东奔西跑的小医师的时候,有几次忙得太过头差点饿昏在急救现场,被塔里抬回来之后还嬉皮笑脸地嚷着轻伤不下火线,肖战当时站在他的办公室门口,一句话也不说——那是韩沐伯第一次见到肖战那么生气的样子。后来对于韩沐伯一日三餐的问题,肖战嘴上不说,行动上是盯得很严的。

奈何他实在愁,根本没有胃口,看见肖战在哪儿像没事儿人似的吃饭更是来气,狠狠地拍了拍桌子:“夏之光那个小混蛋……看看你教出来的好学生!”

肖战摇摇头,不置可否。他当然知道韩沐伯在这件事情上很为难,于公是郭子凡的主治医生兼教官,于私他也算是郭子凡有血缘关系的家人,现在那孩子在迷宫里莫名其妙被精神标记了,原本以韩沐伯的立场来说,是应该摆出严肃追究责任的姿态的。但夏之光偏偏是自己的学生,韩沐伯不希望他因此惹上什么麻烦,终究也只是在塔里发了通火便没了下文。可向导塔的风气一向护短,如果韩沐伯这时候不出来给伍嘉成一个交代,到头来就成了胳膊肘往外拐的人。

对此肖战心里是多少有些抱歉的,他任由韩沐伯像鞭炮似的声讨了十几分钟,见对方总算发泄完了才慢条斯理地开口道:“伍嘉成那边我来出面,去向导塔的通行证我已经跟白澍申请好了。”

“你,”韩沐伯被噎了一下:“你什么时候……?”

“下班之前。”肖战云淡风轻地给又给韩沐伯夹了一个鸡翅:“现在可以好好吃饭了吗。”

韩沐伯不说话了,低头闷闷地扒饭。

肖战早就帮他把所有的事情都考虑好了,还白白承受了他的怒火。

“你干嘛不早说。”韩沐伯咬着鸡翅:“看我生气很有趣吗?”

肖战好笑:“总要给你个出气的地方。”

韩沐伯撇撇嘴,气消了大半,总算安安稳稳地吃完了晚餐。待肖战去厨房洗碗的时候,韩沐伯又蹭到旁边帮他擦盘子:“我想了下,你还是别去了。小伍和老谷对子凡的事儿看得比什么都重要,你是夏之光的教官,去了肯定要受迁怒的。我去好歹还能劝劝小伍……”

“我不是以夏之光教官的身份去的,”肖战关掉水龙头,擦了擦手:“彭楚粤和白澍才是夏之光的监护人,我只是替彭楚粤去走个形式。”

“他怎么自己不去??”韩沐伯有点不服:“他自己的儿子怎么老要别人管?”

“彭楚粤又何尝不是在替别人养儿子,”肖战低头在韩沐伯鼻尖上吻了一下:“夏之光的麻烦…恐怕远不止我们这些人在围着转。”

韩沐伯习惯了肖战时不时冒出来的亲密接触,此时仍沉浸在自己的思考里,“战战你跟我说实话,十年前哨兵塔那个事儿……”

“嘘,”肖战小声在韩沐伯耳边吹气,两只手不安分地探入韩沐伯宽松的居家服下摆,“有些事轮不到我们管。”

韩沐伯敏感的侧腰被肖战刚碰过冷水的指尖触得一阵激灵,仅仅是这样一个小小的信号,已经足以让精神和身体都被彻底标记过的二人之间溢出难以抵抗的双向吸引力。一波波类似结合热的渴求冲刷着韩沐伯的意识云,恍惚中他想起多年前自己刚和肖战在一起的时候,两个人都很不喜欢被这种非主观的本能牵着鼻子走,倔强地硬是不肯进行身体标记,每每总是憋得家里充满火药味,现在想想也是孩子气得可爱。

时间像个开车的老司机,把他们从当年那对青涩的少年,变成了现在这样对欲望毫不遮掩的成年人。

韩沐伯报复似的在肖战嘴唇上啃了一下,再也无暇思考。




02.


郭子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中午了。

夏季猛烈的阳光穿透纯白的百叶窗,在布置简洁的单人宿舍里投射下一道道光带。

他打了个呵欠,慢慢吞吞地从被窝里爬起来,伴随着骨头的咔咔声,肌肉深处泛起逐渐苏醒的酸疼。这还是他觉醒成向导之后第一次感觉这么累。

“唔……”郭子凡在床上呆坐了一会,摸了摸空空如也的胃,正寻思着上哪儿找点吃的,就听见一阵规律的敲门声。

“醒了吗?”韩沐伯的声音隔着门传来:“我给你带了午饭。”


郭子凡一边狼吞虎咽,一边听韩沐伯絮叨。

“这是你昨天的体检报告,”韩沐伯把一份文件夹放在桌上:“很高兴你的精神体终于出现了。虽然有点迟,但从体检的参数上来看没有什么问题,你的精神体很完整。”

“可惜就是不够酷炫,”郭子凡嘴里咬着肉串:“而且也不毛绒绒。”

“你就认了吧,精神体可没法挑。”韩沐伯支着脑袋:“企鹅已经很好了,我还见过有人精神体是毛毛虫的。”

郭子凡眉毛皱成了八字,僵硬地放下筷子:“你一定要在我吃饭的时候说?”

“感谢我吧,我都没挑更恶心的说。”韩沐伯笑得十分欠揍地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叠纸:“你昨天刚做完体检就呼呼大睡了,还差几张表格没填。我问你答。”

郭子凡点点头,“问吧。”

韩沐伯从上衣口袋里抽出一支钢笔:“夏之光是你在迷宫里遇到的第一个哨兵吗?”

“是的,”郭子凡肯定道:“而且我从头到尾就遇到他一个人。”

“你被注射的五感屏蔽药剂是什么时候失效的?”韩沐伯低头在表格上刷刷地写:“是在遇到夏之光的时候?”

“是啊,”郭子凡给自己盛了碗汤:“话说QQ也是在那时候莫名其妙突然冒出来的。”

“QQ??“韩沐伯迷惑:“什么东西?”

“我的精神体啊,”郭子凡得意:“我起的名字,怎么样?”

“不怎么样,”韩沐伯抽抽嘴角,“照你这个起名思路,我的精神体就得叫Firefox了。”


韩沐伯沿着表格上的项目一个一个向下填写,直到最后,他沉吟片刻,不自觉地用笔尖点了点纸面,问道:“你和夏之光在迷宫里进行精神触点连接了吗?”

郭子凡想了想:“应该有过,我给他梳理了意识云,那个时候我感觉他的意识云完全向我敞开了,所以应该是已经通过了连接。”

“梳理意识云?”韩沐伯斟酌了一下措辞:“是在什么情况下?我是说……你会给他梳理,必然是因为他产生了某种混乱,或者说……暴走……?”

“是啊,那家伙突然就变得有点不对劲,”郭子凡回忆起当时被夏之光按在地上啃的画面就感觉脸上有点发烧,低着头用勺子搅着碗里的汤:“虽然还不到暴走的程度,但看起来怪吓人的,我就赶紧给他梳理的意识云。”

韩沐伯皱起眉毛,非常纠结地沉思了许久,才终于像下定决心似的开口:“你被他精神标记了,你知道吗?”

几秒钟的沉默之后,郭子凡才如梦初醒似得抬起头,满脸茫然。

“精神……标记?”

“没错,”韩沐伯扶额:“应该是你给他进行意识云梳理的时候,说实话对于你们这些未成年的哨兵向导来说,在精神链接的时候不小心产生精神标记是很常见的事,毕竟对于一个哨兵来说,想要不在向导的精神丝上留下痕迹,需要非常强大的自制力。”

郭子凡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神色间依旧是一派懵懂。似乎并不确定被精神标记这件事到底意味着什么。

韩沐伯看着他这幅样子,忍不住叹了口气:“你介意吗?”

郭子凡迷惑:“什么?”

“介意被夏之光精神标记吗?”韩沐伯解释道:“毕竟你刚才也说了,夏之光当时看起来不对劲,有点可怕,也就是说即使你是自愿的,也可以理解为被形势所逼不得不为他梳理意识云,这种情况下他却趁机标记了你,你完全有权提出抗议。”

“抗议?”郭子凡不解:“为什么?精神标记不是过一段时间就会消失吗?而且我如果要跟夏之光搭档的话,早晚都要进行精神标记的吧?”

“你倒是想得很开,”韩沐伯摇摇头:“按照正规流程,你们要确认成为搭档之后才可以做精神标记,成年之后通过了心智测试才能进行身体标记。如果有人单方面违反了流程,另一方就可以提出申诉。”说罢从表格下拿出另一张纸:“你如果需要,我可以把这张申诉状留给你。”

“不不不,”郭子凡显然被那张纸上鲜红的申诉状三个字吓到了:“我觉得事情没有这么严重。”

“严不严重完全取决于你。”韩沐伯把申诉状放在桌上:“在你们的精神标记消失前,你如果和其他哨兵走得太近,会感受到精神场的排斥,而且和夏之光离开太远的话也会产生不同程度的焦虑。如果你觉得这对你的身心造成了创伤,塔里绝对会以保护你为优先的。”

郭子凡拿起诉讼状看了看,上面写着【请详细描述被标记时的情形】【对方是否使用武力】【是否受到胁迫】以及【是否感觉痛苦】之类的项目,最后还有一项【希望对方受到怎样的处罚】,看完后又放回桌上,推回给韩沐伯,“我确实不需要。”

韩沐伯笑了,有些意味不明地眨了眨眼,

“这就开始护短了,看来我们的凡凡对这个小哨兵非常中意啊。”



03.


伍嘉成笑得眼睛弯弯,眯成一条缝,让肖战一时有些摸不到头脑。

“所以……?”肖战不确定道:“你觉得精神标记这个事情没什么问题?”

“对呀,”伍嘉成笑嘻嘻:“看把你们紧张的,中午的时候沐沐已经问过凡凡了,那孩子自己都不介意的话我也没什么可说的。”

“你能这么想的话当然是最好,”肖战不自觉地松了口气:“郭子凡还没有成年,他的配对结果从某种程度上也需要监护人的支持才可以通过。你和老谷对于夏之光怎么看……?”

“挺好的,怎么说也是我师兄和白澍家的孩子,又是你在哨兵塔一手带大的,人品和性格想必都没有问题。”伍嘉成坐在办公椅上转了转,“在迷宫里进行精神标记这事儿虽然不符合规定,但我猜他不是故意的,说实话当年我和老谷也是在迷宫里稀里糊涂地就进行了精神标记,哈哈,那时候也是一群人跑来我这里紧张兮兮地问东问西……欸你笑什么嘛战战。”

“没什么,”肖战捂着嘴抖了抖肩膀,笑意还是从语调里流露出来:“都是缘分。”

“所以我觉得只要两个人互相喜欢的话,精神标记是早晚的事,不必太在意细节。”伍嘉成露出可爱的虎牙:“不过老谷对夏之光那孩子的能力评定不是太满意。他觉得起码也必须是A级。”

“这我能理解。”肖战叹了口气:“你呢?你也觉得必须要A级?”

“我倒是无所谓,”伍嘉成耸耸肩:“现在又不是战争年代了,对能力匹配的要求没那么高。何况我也没打算让凡凡做什么大事业,他如果只想轻轻松松地生活我也没意见。”

肖战点点头:“我听说郭子凡的相容范围很窄,想要再找一个合适的人选恐怕并不是那么容易。”

“没错,所以我也有在劝老谷呀,”伍嘉成笑着看向肖战:“不过如今凡凡的精神体出现了,之后能力评定结果下来万一是S级的话,老谷恐怕就更抓狂了,说不定会把要求提升到A+级,你觉得夏之光有可能吗?”

“光光只是个B级,这当然不——“肖战刚想反驳就停住了,伍嘉成笑得一脸意味深长,目光透着一股犀利的审视,静静地落在肖战脸上。

“你这是什么意思,”肖战表情严肃起来:“哨兵和向导的能力归根结底是由基因决定的,后天的训练仅仅是帮助他们最大限度地达到自己最优秀的状态而已,这你应该很清楚。”

“对呀,”伍嘉成两手支着脑袋:“所以我才问你,你觉得夏之光有可能吗?”

“…………………………”肖战看着桌子对面伍嘉成云淡风轻的模样,一时间有些摸不透对方的意思,不敢轻易开口。

房间里陷入了片刻的沉默。

“唉,看来我猜的没错。”伍嘉成收起笑容,摆出认真的姿态:“如果夏之光只是个普通的B级哨兵,他当然不可能成长到A+级,连A级都很难。你到底在犹豫什么?”

肖战有些生气:“你是故意的。”

“有些事总要说清楚,”伍嘉成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推过去:“彭楚粤和白澍在一起这么多年为什么始终没有自己的孩子?夏之光到底是从哪里来的?明明看起来只是个B级为什么会被上面特批在S级哨兵塔训练?如果夏之光要和凡凡成为真正的搭档,共同度过余下漫长的人生,那么双方的坦诚相待是最起码的吧。”

肖战拿起文件袋,正面写着“彭楚粤亲启”,背面没有密封,显然是并未对肖战设防。

“谢谢你对我的信任,”肖战放下文件袋,没有打开:“这份文件我会亲手交给彭楚粤。关于你的疑问应当由彭楚粤和白澍亲自为你解答,哪怕我确实知道什么,我的立场终究也只是一个普通的教官而已。”

“我明白,”伍嘉成点点头:“大家这么多年的老朋友了,有些事如果能说也不至于瞒到今天。我不为难你,我猜沐沐多多少少也知道些皮毛……别瞪我,我也不会为难沐沐。就像你说的,应该让彭楚粤和白澍亲自向我说明。”

“谢谢你的理解。”肖战叹了口气,拿起文件袋起身告辞:“我们保持联络。”

“不用这么客气,如果夏之光和凡凡真的能够搭档的话,以后大家就是一家人了。”伍嘉成终于露出了一个轻松的笑容:“不过在搞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之前,我和老谷暂时保留对这件事的反对权。上面已经接收了我的申请,那两个孩子的等待期恐怕会延长一些。”

“我会和夏之光说的,”肖战点点头:“否则到了48小时通知还不下来,他肯定要急死的。”



04.


陈泽希接到谷嘉诚联络的时候,刚和陆思恒出完一个任务。

“喂,老谷?”陈泽希挂着耳麦:“怎么想起来给我打电话,有事儿?”

“你说的这是什么话,”谷嘉诚一本正经:“老朋友联络联络感情。”

“可拉倒吧你,”陈泽希呛声:“有什么事儿直说,欸不过我丑话可说在前头,借钱可不行啊。你嫂子在旁边盯着我呢。”

陆思恒:“……………………………………”


“我还没穷到那个地步,”谷嘉诚面无表情:“你当年还在S级塔的时候,是不是带过个学生叫夏之光?”

“啊?夏之光?”陈泽希诧异:“那小子怎么了?我是带过他一段时间体术,那时候彭楚粤又不管事儿,都是我跟肖战拉扯大的,不过我也就带他到12岁吧,肖战那倒霉催的是不是现在还给人当奶爸呢。”

“差不多,”谷嘉诚摇摇头:“关于夏之光你知道多少?他不是彭楚粤和白澍的亲生儿子,这你知道的吧?”

陈泽希掏了根烟叼在嘴上:“这我知道,我记得粤粤有一天突然就带了个小男孩儿到塔里来,说是他儿子,可把我们吓的,我一开始还以为他背着白澍跟别人生的呢。”

“我也有点印象,”谷嘉诚点点头:“那夏之光的身世你有没有头绪?”

“不清楚,早年大家也偷偷讨论过,好像说是彭楚粤旧友的儿子?”陈泽希努力地回忆道:“据说是在战场上牺牲了还是怎么,把儿子托付给彭楚粤。后来粤粤当了塔里的一把手,大家也不敢多议论什么了。欸你怎么突然想起来问这个?夏之光那小子怎么惹你了?”

“一时半会说不清楚,等有机会见面说,”谷嘉诚轻描淡写:“谢谢你了。”

“谢什么,咱俩这么多年交情了。”陈泽希挂了通讯器,转头瞧见陆思恒正皱着眉头盯着路边一块石头出神,忍不住拍了拍搭档的肩膀:“想什么呢?”

“夏之光……是彭楚粤旧友的儿子?”陆思恒有些不确定道:“我怎么记得当年在向导塔的时候,大家都说夏之光是白家某个千金的私生子,后来被赶出白家才把儿子托付给白澍的?”

“还不都是小道八卦,谁知道真的假的,”陈泽希一把揽过陆思恒的肩膀:“走走走,吃夜宵去。”


谷嘉诚挂断了通讯器,看着眼前桌面上这张配对成功通知书,久久不语。

他和伍嘉成联名上交的延期申请显然并没有起到预期的作用——夏之光和郭子凡的配对结果通知书依旧在48小时内发下来了。

纵观这个国家各个政府机构,专管哨向配对的部门已经可以说是效率最高的了,他们可以在3小时把到全国各地每个正规配对机构发来的资料都收集完毕,再马不停蹄地严格核实每一份资料的信息,并将所有合格的配对信息登记入库,以最快的速度盖章下达。即使如此,整个工作流程也起码需要36小时以上。

而眼前的这份通知书,甚至比其他人的更快——距离配对活动结束,仅仅只用了24个小时。

显然,它所经历的并不是普通的流程。夏之光和郭子凡的配对资料很可能从一开始就越过了各级审查机构,直接被发送到了更高一级的指令处——证据就是在这份通知书的最后,原本应该盖有帝国哨向配对事务司印章的地方,被两个人的亲笔签名所取代:

【核查通过。  核查人:李宇春  舒淇】


“这根本不符合常理!”一旁的伍嘉成早就坐不住了:“这份通知书哪里都不对!我从来没听说过还能这样,这算什么?特批??最起码夏之光的个人信息总应该接受事务司的核查吧?”

伍嘉成把桌子敲得咚咚响,他手掌下的这份通知书上,右侧郭子凡的详细信息整整列了十几行表格,包括从小到大的学籍信息,父母双方信息,籍贯,民族,年龄,健康状况,是否有不良记录等等。而左侧夏之光的名字下面,却只有一行字—— 监护人:彭楚粤  白澍。除此之外一片空白。


“小声一点,”白澍推开门走进来:“在走廊上都能听见你的声音了。”

“他一向这样,”跟着白澍进来的彭楚粤大大咧咧地带上门:“小时候嗓门儿就大。”

伍嘉成无心跟老朋友们开玩笑,他现在满脑子的疑问等待被解答,整个人像只气鼓鼓的卤蛋。


“真难得,我们四个这么正式地坐在一块儿。”白澍拉开椅子,环视了一周,最后眼神落在桌面的通知书上,“她们的动作比我想得还要快。”

“这到底怎么回事?”伍嘉成已经失去了耐心:“为什么夏之光和凡凡的通知书是春春老大和淇哥特批的?为什么不经过事务司?夏之光的资料呢?我和老谷提交的延时申请也没有起作用,那孩子到底——”

“我知道你有很多问题,也理解你的心情。”白澍做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郭子凡作为未成年向导,他的监护人有权利了解配对的所有细节,可现在我什么也没办法告诉你,所有关于夏之光的信息并不是我和彭楚粤想说就能说的,虽然我们是监护人,但没有上面的批准,我们一个字也不能说。”

“你放心,申请已经交上去了,”彭楚粤给伍嘉成倒了杯水:“很快就能有回音了,他们一直都很关心夏之光的配对问题来着,肯定会允许我们最大限度地详细解答你们的疑问。”

“他们?”谷嘉诚挑眉:“谁?”

“会知道的,别这么心急。”彭楚粤撑着脑袋:“反正现在通知都下来了,夏之光和郭子凡已经是法律认可的搭档了。”

伍嘉成显然还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还能说什么。塔里的每件事情向来都严格按照规章制度办理,既然白澍和彭楚粤说暂时无法透露,那么问一万遍结果都是一样,他们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等待。

平时凑在一起能吹牛打屁谈天说地的四个人,此时难得地只剩下沉默,似乎各怀心事,又似乎都只是在大脑放空。

谷嘉诚忽然抬头看向彭楚粤:“我要申请一下今天下午哨兵塔3号训练场的使用权。”

伍嘉成有些茫然地抬起头:“啊?”

彭楚粤却好像明白了什么:“好吧,等会我给你钥匙。不过你可得手下留情。”

谷嘉诚面无表情:“保证不打死。”

白澍紧跟着反应过来,瞪了彭楚粤一眼,转头看向谷嘉诚:“适可而止。”

伍嘉成显然还没明白,一头雾水:“话题是怎么跳过来的?“

谷嘉诚见他这这副懵懂的样子,忍不住笑起来,“好了,也没什么可谈的了,我们先告辞。”说罢拉起伍嘉成的胳膊出了会议室。

二人并肩走在长长的走廊上,伍嘉成眉头紧锁,

“老谷,春春老大和淇哥的通知单都批下来了,彭楚粤他们交的申请还没有回复,你觉得这说明什么问题?“

“说明这份申请交到了更高的部门。”谷嘉诚目光平时前方:“夏之光的资料连她们两个都没有放行的权限。”

“把凡凡交给夏之光也许并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伍嘉成面露纠结:“他的未来可能会被卷进很多麻烦之中。”

“未来的事情谁都不会知道,”谷嘉诚摇摇头:“哪怕现在挑一个看起来没有任何问题的哨兵,明天的事也同样是未知的,夏之光的身世并不是最重要的,关键在于他这个人本身。”

“他本身?”伍嘉成疑惑:“什么意思?”

谷嘉诚停住脚步,活动了两下脖子和手腕,骨头发出轻微的咔咔声,令人胆战心惊。


“希望那家伙已经做好了面对这个残酷世界的觉悟。”



05.


夏之光站在新宿舍前,忍不住连连感叹。

“这比我想象得要大,”他在客厅里转了一圈:“我还以为双人宿舍就是两个单人宿舍拼起来。”

肖战正忙着把夏之光和郭子凡的手环信息录入到大门的防盗系统里,头也不抬道:“不止是宿舍,这边所有的生活配套都比塔里的更好,以后会慢慢体会到。”

“上头对已经配对成功的学员可是很优待的。”韩沐伯有些怀念地四处看了看:“我至今都还记得宿舍楼下2号食堂的鸳鸯火锅,可好吃了。”

“是啊,可好吃了,”肖战冷漠:“可胖了。”

韩沐伯:“………………………………”


“沐沐!!”郭子凡抱着他的大熊布偶从房间里踉踉跄跄地冲出来:“我、我的房间里有张好大的双人床??”

肖战面无表情:“不然呢?”

“啊?什、什么意思?”郭子凡结结巴巴,小脸儿通红:“我和光哥要一起睡吗??”

夏之光顿时眼神都不知道该往哪儿看了:“是这样吗……?!”

一旁的韩沐伯憋不住笑了出来:“你们两个这副样子还行不行,战战逗你们呢,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房间。”说着走过去打开了郭子凡隔壁的门:“瞧。这两个卧室布局是一模一样的,你们自己挑,如果不想分开睡也可以随便谁睡到谁的房间里去,反正都是大号的双人床,你们懂的?”

郭子凡和夏之光互相看了看,又都不自在地转开眼神,支支吾吾地点点头:“懂…懂了。”

“行了,一开始都是这样的,”韩沐伯笑眯眯地倚在墙上:“训练一段时间之后就不会这么害羞了。”


配对成功的向导和哨兵,需要在塔的监督下完成起码6个月的双人训练。期间两个人必须在训练营里同吃同住共同行动,以此来消除配对初期会发生的各种不适应问题。

肖战和韩沐伯走后,房间里陷入了一种仿佛是初次相亲的诡异尴尬中,郭子凡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手也不知道往哪儿摆,夏之光假装四处看风景,憋了半天憋出一句:“那个…凡凡你渴不渴?我给你倒点水?”

郭子凡赶紧从沙发上蹦起来,“不不不我自己来…“

结果两个人都一起往厨房挤,差点卡在门框里,场面十分滑稽。

郭子凡哭笑不得:“要不我们还是放松一点儿吧…聊、聊聊天?我们在迷宫里不是聊得挺好的?”

“好好好,聊天好。”夏之光猛点头,整个人移动起来却还是僵硬无比,一不留神差点儿就要同手同脚。

两个人好不容易都端着茶杯坐到了沙发上,却不知道怎么开始话题。

说到底也才认识两三天的功夫,再加上搭档这层关系,气氛不免有些暧昧。之前在迷宫中,前路危机四伏,线索扑朔迷离,二人的注意力都放在通关迷宫上,相处起来反而轻松融洽,如今眼下的气氛却像是刚搬进新家的新婚夫妇,两个十七八岁的少年一时之间都有些不知所措。

夏之光神色纠结地盯着自己手上的水杯看了半天,终于打破沉默:“标记的事情…我很抱歉。”他抬起头,认真地看向郭子凡:“战战以前有教导过我,绝对不可以在对方没有同意之前擅自标记别人,就算是搭档也不可以。那天真的……很抱歉。”

“其实也没什么,”郭子凡挠挠鼻尖:“你又不是故意的,况且我们早晚都要标记的,说起来那时候虽然我们还不是搭档,但我第一眼见你的时候……总觉得好像很久很久以前就见过你。”

“是吗?”夏之光疑惑:“我们以前见过?”

“不是那种意思啦……就是……”郭子凡有些不好意思地低头抠着茶杯的把手:“有种命中注定的感觉。”

夏之光眨眨眼,忍不住咧嘴傻兮兮地笑起来:“真巧,我也是这么想的。”

郭子凡感觉到夏之光的手从沙发上蹭了过来,试探着触碰他手背上的皮肤,

他没有躲开,任由夏之光掌心的温度,一点一点地包覆住自己的指尖。



06.


伍嘉成坐在茶几前,看夏之光手忙脚乱地在厨房里倒茶,郭子凡凑在他旁边叽叽喳喳,

“光哥你等等,这是什么!”

“茶叶???”

“颜色不太对劲啊,还是别用这个了…”

“那、那我再找找,这个柜子里是什么……这个罐子是红茶吗??”

“你问我??我只认识现成的茶包啊。”

“要不还是切个水果吧……?”

“也行?水果刀在哪儿?”

“我来找找,这个抽屉…呃是叉子,这个抽屉??盘子……?”

“我找到了!在吊柜里放得有点高……”

“啊凡凡你别动,太危险了,我来我来!“

“夏之光你什么意思!我还会长高的!”


“你们两个别忙活了,”伍嘉成无语地给自己倒了杯水:“我就是来看看你们这儿还缺不缺东西,不用这么隆重招待我。”

“不缺不缺,”夏之光赶紧摇头:“谢谢伍教官关心!“

郭子凡用肩膀撞了撞旁边的人:“小伍明明是来关心我的好不好!”

“你们两个都很需要关心。”伍嘉成从口袋里掏出两张卡,把其中一张印有水滴图案的递给郭子凡:“这张蓝色的是向导塔给你配发的,可以在塔和训练营里刷,食堂,训练场,活动室都能用,外出的话也可以买东西,老谷给你打了零花钱。”说罢又把另一张红色的递给夏之光:“这是你的。彭楚粤让你省着点儿花,每月记得存点儿老婆本。”

夏之光:“……………………………………“


“对了,我差点给忘了。”伍嘉成趁郭子凡起身去洗手间的空档拍了拍夏之光的肩膀:“老谷让你等会去3号训练场一趟。”

“我?”夏之光指了指自己:“谷教官找我?有什么事儿吗?“

“去了就知道了。”伍嘉成眨眨眼睛,“快去吧,他最讨厌等人。”

夏之光想起谷嘉诚那副吓人的模样,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他人呢?”郭子凡从洗手间出来,左右伸伸脑袋:“出去了?”

“有点事儿去训练场了,”伍嘉成依旧坐在沙发上云淡风轻地喝水:“应该需要一些时间才能回来。”

郭子凡点点头,路过穿衣镜时习惯性地对着镜子开始捯饬他的头发。

“在这里还习惯吗?”伍嘉成关心道:“肯定没有家里舒服吧。”

“还行,”郭子凡摸摸刘海:“这边比之前的单人宿舍好多了。磊磊和嘉嘉还好吗?我来塔里之后就没怎么见到他们了。”

伍嘉成摆摆手:“好着呢。已经正式把你的房间占领了。”

郭子凡:“…………………………………”

“就让给他们吧,那个房间你以后恐怕也没机会住了。”伍嘉成有些伤感:“等双人训练结束之后,你们可以继续申请在这里住,也可以搬出去……唉,我还总觉得你是个孩子,不该让你这么早就离开家。”

“我不小啦。”郭子凡走过去从沙发后面搂住伍嘉成的脖子:“我在这儿挺好的。很有趣。”

伍嘉成抓着郭子凡的手,环视四周,忍不住想起自己当年和谷嘉诚刚搬进双人宿舍的情景。那时候似乎也是这样,明明彼此都还只是20岁出头少年,却要学着像大人一样手忙脚乱地开始独立的新生活。

“我和你爸爸住在这儿的时候,我连饭都不会烧,他连床都不会铺。”伍嘉成像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往事,笑得露出了虎牙:“我记的可清楚了,他第一次装被套,在床上跟被子搏斗了快半个小时,我都不知道他是在套被子还是在做搏击训练,感觉就差用他的狙击枪扫射了。”

“哈哈哈,”郭子凡大笑:“那夏之光比老爸强点儿,起码他套被子都没让我帮忙。”

“渐渐都会学会的……是让你们自己去成长的时候了。”伍嘉成自言自语地感叹着。

他来这里原本是想跟郭子凡谈谈关于夏之光的事——虽然还不知道具体的情况,但夏之光的身份显然并不简单,如果可以,他希望郭子凡能够重新考虑搭档的事,毕竟在身体标记之前,一切都未成定数。

可当他坐在这里,看着夏之光和郭子凡把各自带来的私人物品布置在房间里,看他们的世界就这样一点一点的融合在一起,看他们每一个细微的互动,忽然又觉得根本没有多说什么的必要。

很多年前,也曾经有人劝诫过他,谷嘉诚所属的家族在王城扎根多年,政治立场剪不断理还乱,说不定哪天就会被卷入权力斗争的麻烦,如果想过普通人安定的生活,也许重新选择搭档会更好。那时候他是怎么想的呢?——他似乎根本就没有想。对方的身份也好,家庭也好,都只是这个人身上附带的饰品而已,重要的是这个人本身。若是换掉这个人,其他的就都没有意义了。

事实证明他的决定并没有错,他们携手走过十几个年头,无数的白昼和黑夜,有快乐也有愁苦,更多的是平淡生活里日复一日似乎永远也处理不完的琐事。但他从没有一秒钟后悔过自己的选择。

就像谷嘉诚所说的,未来的事情谁都无法预料,哨兵和向导之间只需要互相认定就足够了。



07.


夏之光跌跌撞撞地躲入断裂的矮墙,喘息着摸了摸方才被模拟弹击中的脚腕——那里几乎已经失去了知觉。

谷嘉诚是个很可怕的家伙。

这是哨兵塔里学员们公认的事实。

一刻钟前,当他带着疑惑来到3号训练场,谷嘉诚已经生成好了地形,正扛着纯黑色的狙击枪站在场地中间,一只健壮的雄狮闲庭信步地徘徊在脚边。

“开始吧,”谷嘉诚笑得令人毛骨悚然:“我打人之前不喜欢说太多废话。”


几乎在夏之光反应过来的一瞬间,谷嘉诚正式进入战斗状态的气势已经完全压倒了他。

强势的精神压迫足以让对手在还没开打之前就产生想要逃命的欲望。

这其中除了夸张的实力悬殊,同时也掺杂着夏之光对谷嘉诚从小就挥之不去的心理阴影。

说到底都是拜塔里那些不靠谱的教官所赐——夏之光初次参加训练的时候才刚满7岁,根本不知道每天做这些痛苦的战斗训练是为了什么,每每坚持不下去的时候就开始哇哇大哭,此时教官们便开始搬出谷嘉诚的名号来吓唬人——“哭什么哭,再哭把老谷招来了!”

可怜夏之光还是个半大的孩子,连谷嘉诚是谁都不知道,就已经对【老谷】这个名字产生了极大的恐惧。仿佛老谷是一种游荡在塔里随时会抓走小孩的怪物,会在月黑风高的夜晚从床底下爬出来,吃掉不乖的爱哭鬼。

就连夏之光年幼时最亲近的体术教官陈泽希,都喜欢把谷嘉诚如何如何挂在嘴边,老谷这两字在当时年纪尚小的一批学员的认知里是一种特别的存在,可止小儿夜啼,专治各种不服。

以至于后来夏之光终于知道谷嘉诚并不是吃人的怪物而只是个教官之后,依旧会难以自控地被对方面无表情的模样吓到,所谓童年阴影,大抵就是如此了。

此刻面对面和谷嘉诚单挑的情景,是他无论如何都没想到的。

当谷嘉诚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向他袭来,夏之光整个人都还是懵的,只能凭借多年训练的本能堪堪挡下一招,还没撑过三秒,就被对方轻松撂倒在了地上。

谷嘉诚居高临下地用枪戳了戳夏之光的胸口,惜字如金:“扣一分。”

“什么?”夏之光茫然:“这是考试吗?”

“如果这是实战,现在你已经死了。”谷嘉诚目露寒光:“你的搭档也死了。”

夏之光怔愣片刻,表情认真起来,从腰间掏出匕首。

“看来你已经懂了。”谷嘉诚满意地收回狙击枪,“现在第二轮。”


谷嘉诚的攻击极其简洁,没有多余的动作,以最短的路线直击要害。从一个哨兵的战斗可以很大程度上窥探出他深层的性格——区别于肖战的技术流,也不同于陈泽希对力量的偏爱。谷嘉诚的出招沉稳,锋利,缜密。每一个动作看似简单直白,却又极其刁钻,令人难以招架,除了S级哨兵特有的战斗天赋,你很难想象还有什么样的训练能将一个战士打造成如此极致的战斗兵器。

令夏之光意外的是,谷嘉诚似乎并不急于制胜,他像一台能够精准控制战局的机器,有时像猛兽般咄咄逼人的进攻,有时像猫捉老鼠般的戏弄,恰到好处地给予夏之光适当的威胁,同时又留下一个破绽。

他所要做的,就是在努力招架对方进攻的同时,竭尽所能地抓住每一轮的破绽并发动一次有效的攻击——虽然可能连对方的衣角都未碰到就遭遇谷嘉诚接下来的致命一击。

夏之光深吸了一口气,竖起耳朵仔细辨别谷嘉诚靠近的方位和速度——他现在所挑选的藏身之处是狙击的盲点,谷嘉诚如果想要进攻就必须放弃他最擅长的远程而选择近战,然而哪怕是对夏之光最为有利的近战,也依旧完全不是谷嘉诚的对手,他唯一的制胜方式,只有出其不意。

谷嘉诚心中默默计算着时机,他知道夏之光藏身在那截残垣之后并不仅仅是在躲避,敌在暗,我亦在暗,此刻两人都无从判断对方下一步的行动,面对强大的对手,这一招无疑是很明智的。谷嘉诚笑起来,不愧是肖战一手带出来的学生,战术风格如出一辙——而夏之光又拥有和肖战完全不同的特质,在抛弃了步步为营的谨慎之后,这个少年所表现出来的是令人赞叹的果敢和斗志,面对难以战胜的对手,他的行动未曾流露出一丝胆怯和动摇,进攻,防御,战略,井井有条,即使在失去一只手和一条腿的行动能力之后,依旧没有受到任何负面情绪的影响——能够在处于绝对的劣势时不焦躁,不犹豫,不愤怒,不被冲昏头脑,对于哨兵来说是非常难能可贵的品质。

——“夏之光是个很简单的人。”

谷嘉诚想起肖战曾对他说起的话,

而这种“简单”无疑是战场上最锐利的武器。

摒除杂念,心无旁骛,单纯地享受战斗,脑子里唯一思考的就是如何去战胜对手。这样的行为方式是哨兵塔最为推崇的,它让哨兵看起来更像是一个单纯的杀人机器,而不是人类。

这也是国家如此重视配对的原因,他们一方面想把所有哨兵都打造成最冷酷的兵器,另一方面又不得不牵制他们的力量以防暴走,向导便是这中间最重要的桥梁。

谷嘉诚毫无声息地移动到矮墙的另一边,踏着残垣的缝隙一个飞身蹿上墙头,不给对方任何的反应时间,直接抬起枪口向下扣动扳机——他并不需要真的瞄准,对方下意识的躲避动作必然会露出破绽。

出乎意料的是夏之光并未闪躲,反而冒着中枪的风险咬住匕首两手一攀借力迎上去,在谷嘉诚错愕的瞬间猛地抓住狙击枪的末端向下一拽,趁对方重心不稳跌落时自己两脚一蹬上了墙顶,转身拿下嘴里的匕首纵身一跃狠狠朝谷嘉诚毫无防备的后劲刺去,所有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谷嘉诚只失神了一刹,立刻明白了夏之光的意图,在落地的瞬间反手一枪挡住了夏之光的匕首,刀刃与枪托猛烈撞击发出刺耳的金属声。

一击不成,夏之光试图跳开再来一击,却已经丧失了偷袭的优势,被谷嘉诚毫不留情地抬脚踹到墙上,背部在坚硬的墙面上发出闷响,大片的钝痛沿着骨骼和肌肉扩散到全身,手里的匕首险些拿不稳。

“有点意思,”谷嘉诚摸了摸仅仅被划出一个细小裂口的衣领,危险地眯起眼睛:“下一轮会更难。”


眼下的战况与其说是对决,不如说更像是一场闯关游戏。

谷嘉诚根据夏之光的表现一点点地提升着速度和力量,每一轮给出的破绽越来越难以察觉。

不消片刻,夏之光身上已经被模拟弹打中了七八处——这种模拟弹不会给身体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却能够在一段时间内麻痹弹口附近的神经,令局部失去知觉。

此刻他左手紧握匕首,频繁中弹的右臂和左脚仿佛已经从身体上消失,变得毫无感觉,体力严重透支,脑子却异常清醒——经过十几轮的拼杀,夏之光已经渐渐熟悉了谷嘉诚的战斗方式,大脑开始自动地飞速分析起对方的攻击套路,并预测行动路线。

谷嘉诚显然还远远没有展现出真正的实力。

——下一轮会是怎样的攻击招式?会露出怎样的破绽?我又该以怎样的方式发动攻击才能击败对手?

每一个问题都在极致挑动着夏之光神经,身体里亿万个注满好战因子的细胞此刻正在兴奋地躁动着,沸腾着,本能中的野性催生出不断去挑战的欲望。

战斗是哨兵的本能,是深深镌刻在基因片段上的指令。

直到浑身上下都被模拟弹的麻痹范围覆盖,夏之光才终于精疲力尽地倒在地上,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眼中却还闪烁着意犹未尽的火光,仿佛如果谁此刻能给他打一剂强心针,他就会毫不犹豫地爬起来继续战斗。

谷嘉诚整理了一下稍微有些凌乱的外套,“勉强及格了。”

夏之光大字型躺平,忍不住好奇:“我得了几分?”

“和分数没有关系,”谷嘉诚挥了挥手,精神体化作一阵闪光的粉末消失在空气中,敛去了战斗时锐利的锋芒,宛如一只捕猎后回归散漫的狮子,暂时收起了他的利爪和獠牙。

训练场的门缓缓打开,沐浴着洒在身上的光线,谷嘉诚像是度过了一个愉快的午后般哼起轻快的小调,迈出训练室,转身看了眼还躺在地上难以动弹的夏之光,伸出两只手指比了比彼此的双眼,


“小子,你的眼神很不错。”



08. 


郭子凡收拾好了房间,躺在沙发上百无聊赖地看着窗外的太阳一点点把晚霞染成金红色。

虽然夏之光在的时候,两个人你看我我看你,对突如其来的同居生活还颇有些不习惯,但自己一个人又感觉空荡荡,站着坐着躺着都觉得不对劲,像是有个小爪子在心里乱挠,弄得他心神不定。

这该不会就是沐沐说的那个精神标记的副作用吧。郭子凡捏了把汗,才分开这一会就感觉焦躁了,那以后岂不是要当连体婴儿?

啊,可恶的夏之光,到底干什么去了,怎么还不回来!

郭子凡猛地从沙发上坐起来,把手边的靠垫想象成夏之光的脸狠狠地揍了两拳,正准备再上个肘击的时候,门铃响了。

“靠,你总算知道回——”郭子凡迫不及待地拉开门,眼前却并不是夏之光,而是一个短发的少女,正茫然地对他眨巴着眼睛,疑惑地歪歪头:“回?”

“呃,不好意思,”郭子凡抓抓头发:“请问找谁?”

“你好,我是住在你斜对面的向导,我姓白,啊你就叫我白白好了,”女孩友好地伸出手:“暂时担任这一届的班长。”


郭子凡被白白拉到斜对面的房间里时,发现这里已经聚集了许多向导,气氛热闹。

白白拍了拍手,示意大家安静:“好啦,现在人都到齐了,我们正式开始吧!”

郭子凡好不容易找到个能下脚的地方席地而坐,用胳膊肘推了推旁边穿格子衬衫的男孩,小声打招呼:“你好,这里是在干什么?”

“你好,”男孩随手从旁边的桌上顺了瓶汽水递过来:“可乐?还是红茶?”

“可乐。”郭子凡接过汽水瓶,拧开喝了一口:“是聚会?”

“你就当是聚会吧,”男孩耸了耸肩膀:“大家互相认识认识,以后就要在一起训练了。”

郭子凡点点头,环视一圈,屋子里以女性居多,只有三四个男孩,大家年纪都差不多,忍不住疑惑道:“只有向导?”

“这是当然的吧,”一个女孩从背后凑过来,“每一届的向导都有自己的聚会,等以后大家熟络了可是会有很多羞羞的话题呢,有哨兵还怎么玩?”

“啊?”郭子凡有些不自在:“这里还有男生呢。”

“男生怎么了?”女孩一脸茫然:“大家都是向导嘛。”

旁边的男生忍不住笑着拍了拍郭子凡的肩膀:“你是混合学校来的吧,以后就习惯了。她们在学校里连换衣服都不避讳男生,简直就差把男女厕所打通了。”

郭子凡无语:“你们向导学校都这么奔放???”

男孩摊摊手:“大家都是向导嘛。”

郭子凡:“…………………………”


然而事实也确实如那个女孩所说,大家一开始还彬彬有礼地交换姓名,互相聊些不痛不痒的客套话题,等三杯软饮料下肚,气氛便开始不可抑制地放飞起来。到处都是不知道是谁的精神体——天上飞的,地上跑的,甚至还有一只水里游的,正瞪着眼睛在地上扑腾——喂喂这是谁家的精神体啊,快浇点儿水!要断气了!

女孩儿们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不知在聊些什么,时不时爆发出毫无淑女形象的笑声,还有的小姑娘穿着睡裙就来了,大大咧咧地窝在沙发上也不管有没有走光,显然完全没把在场的男孩子当成异性。

可怜郭子凡从小在男女生摸个小手都会被大家起哄的混合学校长大,自己又是不久前才觉醒成向导,面对如此混乱的场面整个人都面红耳赤心跳过速,不断在心里告诫自己要努力习惯,嘴里默念着那句像是魔咒似的真理:没什么,淡定一点,大家都是向导嘛。

之前坐在他旁边的格子衬衫显然是向导学校出身,面对女孩子们若隐若现的可爱内衣面不改色,还很热心地帮郭子凡介绍起来,

“这里大部分人都算是校友,虽然年级不同,还有些可能已经毕业了。”男孩指了指自己衬衣上的一枚校徽:“帝国目前排名第一的向导学校,历史很悠久,能到S级哨兵塔的训练营来的多半都来自这里。”

“我听说过,”郭子凡点点头:“我们学校虽然是混合制,但哨兵比较多,我的很多哥们都喜欢偷偷跑到你们那儿偷窥美女。”

“哈哈,是这样的,”格子衬衫无奈:“向导学校里男女比例一比七,学校里她们说什么就是什么了,就算突然冲进男厕所,我们也只能投降。”

“太厉害了,”郭子凡惊叹:“我还以为女向导都特别温柔贤淑。”

“披着羊皮的狼啊,不过太温柔的话也驾驭不了那些哨兵。”格子衬衫咧嘴笑:“真面目只有自己人知道。你可别泄密哦。要维护咱们向导的良好形象。”

“那必须的,”郭子凡狡黠地笑起来,用汽水瓶跟对方碰了碰杯,二人异口同声:“敬向导女神赫尔缇娅。”


郭子凡已经好很久没有回归集体生活了,此时他坐在喧闹的房间里,有些感慨地回想起过去几个月的时光——他的人生在被韩沐伯带进塔的那天,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一直以来的人生轨迹被毫不留情地打破,从被告知自己是个向导开始,接受治疗和训练,参加迷宫配对,最后和夏之光一起搬来训练营,在短短的时间内似乎发生了太多事情,他身不由己地被命运女神的手推着走,对前路一片迷茫。有时他独自在月光下醒来,听着自己的心跳,会开始忍不住想家,想念老谷,想念小伍,想念磊磊和嘉嘉,想念自己的房间以及床上大大小小的绒毛熊们,几乎被强烈的孤独和无助吞噬。

如今他已经找到了自己的搭档,也终于彻底接受了自己向导的身份,身边多了一些新的伙伴,也许他的人生并没有那么糟糕。

全新的生活正要开始。


——20分钟后,郭子凡决定收回刚才的想法。

他的人生真的糟糕透了。


“等等等等,你们要怎样!”郭子凡慌乱地拍掉白白不断伸过来的手,紧紧护住自己的领口:“咱们可先说好,少儿不宜的事不能做啊!这里还有未成年人呢!”

“大家都是向导,有什么宜不宜的!”白白两手叉腰:“这可是历届向导派对的传统节目。”

“传统节目就是撕别人衣服???”郭子凡惊了:“这种传统还是不要延续了吧?!”

“谁要撕你衣服了!”白白无语:“大家交流交流精神标记而已嘛!要不你自己脱?“

郭子凡欲哭无泪,“我我我……还是你们先来吧……”

白白撇撇嘴:“算了,看在你才刚当向导不久的份上,先让别的姑娘脱给你看看。”

“不不不我不看!”郭子凡崩溃地双手捂眼:“你你你们考虑下男生的感受啊!”

格子衬衫在旁边笑得差点从椅子上滚下去。



09.


夏之光在训练场躺了大半天,身体才逐渐找回知觉,他慢慢吞吞地爬起来,看着自己身上已经破破烂烂的衣服,以及到处可见的擦伤,愁得一个头两个大。

他在训练场外溜达了两圈,最终还是决定先去医务室处理处理伤口,换身新衣服再回去,否则凡凡问起来,他总不能说是“你爸爸把我吊打了一顿吧”?

等他拾掇完了终于回到宿舍,已经是晚上了。

今年夏至日塔里配对的数量不少,最终批下来留在训练营的有22个人,已经差不多都住进了双人宿舍。走廊里比起白天嘈杂了许多——不知怎么,有不少哨兵正在走廊里晃荡。

夏之光虽然从小生活在塔里,没有接触过外面的学校,但跟着教官训练时常常也能碰到不少学校里选送来特训的同龄人,此时走廊上就有一个熟面孔。

“嗨,周?”夏之光有些意外地看了看正靠在墙上摆弄手环的少年:“你也来了?”

“嘿,好久不见,”被称作周的少年挥挥手:“呃你叫……夏……夏什么来着?”

“夏之光。”

“哦对,不好意思。”周有些抱歉:“我对记名字不擅长。”

“没关系,我也就只记得你姓周了。”夏之光摆摆手:“你怎么站在外面?”

“被我家小公主赶出来了,”周指了指旁边的门:“她们在里面开向导聚会。”

“向导聚会?”夏之光估摸着郭子凡应该也在里面,好奇道:“干些什么?“

“不知道,”周眨眨眼:“大概在聊一些哨兵不能听的话题?”


有句古话怎么说来着,越是不能听的话题就会越想听。

夏之光寻思着反正凡凡不在宿舍,自己回去也没意思,便也在走廊上溜达起来,百爪挠心了好一会,终于忍不住把耳朵凑到门边上,想知道里面在聊些什么。

“喂喂喂,这样不好吧,”周嘴上说着,却有样学样地把耳朵贴到了门上。

其他哨兵见有人率先做了如此不要脸的事,都不顾什么风度礼仪地挤了过来,八九个大男孩高高低低地贴在门上,场面极其不堪入目。

“诶诶诶,给我腾点儿地方!“

“别挤别挤,你踩着我的脚了!”

“你们小声点儿行不行!我都听不见里面的声音了!”


忽然门从里面被猛地拉开,一群哨兵猝不及防,重心不稳地倒了进去。

黑压压地堆成一座人山。

满房间的向导无语地看着他们的搭档,每个人脸上都写着MDZZ四个大字。


夏之光非常光荣地被垫在最下面,勉强从人堆里伸出一只手,声音闷闷的:“凡凡!凡凡我在这儿!”


白白坐在旁边指了指:“那是你家哨兵啊?”

郭子凡扶额,没眼看。根本丢不起这人。



“别生气嘛凡凡,”夏之光整个人像没骨头似的从背后赖在郭子凡身上:“我只是想去接你回来啦。”

郭子凡啼笑皆非:“就在对面还需要你接?”

“你不在宿舍我一个人回来也没意思,”夏之光可怜兮兮:“所以就干脆在外面等你了。”

“你也知道一个人呆在宿舍没意思啊,”郭子凡傲娇地拍掉夏之光的手:“老实交代,下午跑哪儿去浪了?”

“没浪没浪!”夏之光头摇得像拨浪鼓:“是教官找我呢。”

“教官找你?”郭子凡疑惑:“肖战?”

“是其他教官,”夏之光不想对郭子凡撒谎,又不好说实话,只好模棱两可道:“教官找我去做实战考试。”

“之前怎么不通知你?”郭子凡诧异:“你们哨兵的考试都是突击的?”

“有时候是吧,”夏之光模糊带过:“对了,你们聚会都玩了些什么?好像很热闹的样子。”

“唔…………“郭子凡语塞,向导party的造型他实在不敢恭维,男生女生混做一团,一开始还算人模狗样地聊聊天,到后来有人喝高了(天知道为什么软饮料也会喝高)竟然直接开始脱上衣秀自己的精神标记,之后的场面就更加不可描述了,大家似乎并不觉得向导之间交流精神标记有什么问题,都纷纷露出皮肤上的标记互相围观——在向导学校的文化里,获得一个完整而漂亮的标记是件值得自豪的事情,它意味着第一次的精神连接非常成功,也意味着向导拥有非常优秀的精神力。

夏之光听了目瞪口呆,“所以你们就……互相看了?”

“呃,差不多吧?”郭子凡挠挠脸颊:“据说这是向导聚会的传统。”

“啊啊太过分了!”夏之光像只受刺激的河豚一样气鼓鼓:“我都没看过!!!我也要看!!”

“你凑什么热闹!”郭子凡随手拿起一个靠垫拍到夏之光身上:“哨向授受不清!”

“怎么这样!不公平!”夏之光挡住靠垫:“这个标记也有我的一份,凭什么我不能看!”

“…………………………”郭子凡无语,这话说得太有道理,他竟无法反驳。

“让我看看嘛,”夏之光扔掉靠垫靠过来,从背后抱住郭子凡,声音低沉:“好不好凡凡?”

夏之光说话时的气息喷吐在郭子凡的耳边,把他的名字叫得暧昧,弄得郭子凡脑袋里一团浆糊,鬼使神差地就点了头。

郭子凡的精神标记在背上——确切地说,在左肩上。他慢吞吞地脱掉衬衣,有些难为情地露出左侧的肩膀,白色的肌肤映入夏之光的眼帘。

只需稍稍催动精神力,便有淡金色的纹路逐渐从皮肤上显现出来,线条蜿蜒曲折,最终连成一个颇为抽象的图案,微微地散发着光芒。

夏之光着迷地看着郭子凡的肩膀,瞳孔倒映着点点金光,忍不住赞叹:“真漂亮。”

“还不都是你的杰作!”郭子凡羞得不行,抬起胳膊肘击了一下身后的人:“你这是夸你自己呢!”

“没有,是凡凡漂亮。”夏之光忍不住伸手轻轻触碰那淡金色的图案,“这是…一团火焰?”

皮肤冷不防地被夏之光碰到,带着轻微电流掠过的酥麻感,惹得郭子凡喉咙里呜咽了一声,他没料到自己会这么敏感——之前在聚会上,有其他人也碰过他的印记,那时候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而此刻夏之光温热的指尖却像是有魔力一般,游走过的地方火辣辣地燥热起来。

夏之光贴近郭子凡仔细地观察者,呼吸时的气息似有似无地拂过皮肤,“仔细看看,又像是一朵花呢。”

郭子凡感觉整个人都要不好了,夏之光那只平时在训练中用来握匕首的右手略微粗糙,摩挲在郭子凡的背上有种特殊的触感,两个人越是贴近,越是有一股磁铁般的吸引力从身体的深处向上翻腾。

精神触丝不受控制地探出来,温柔地四处飘散,而夏之光也完全敞开自己的意识云,讨好似的接纳搭档的精神触丝。郭子凡从未有过这种感觉,如梦似幻,像漂浮在温水中一般宁静而舒适,所有的焦躁都烟消云散,只留下想要更加靠近的欲望。

想要加深这个印记,想要拉近彼此的距离,想要更多的触摸,想要……融为一体。


“够、够了……”郭子凡用自己仅剩的理智阻止了夏之光越来越露骨的触摸,从碎发里露出的耳朵已经红得要冒烟:“差不多可以了吧!“

夏之光如梦初醒,默默帮郭子凡穿好衣服,从背后把人紧紧搂进里,脸深深埋进郭子凡的颈间,像是要汲取对方的气味一样吸了吸鼻子,好一会才平静下来。

“抱歉。“

“又、又不是你一个人的问题,”郭子凡难得乖乖地任由夏之光抱着,不好意思地支支吾吾:“这是精神标记的副作用,它会让我们比较想……完成最后的标记,不过,现在还不行…”

“我知道,”夏之光抬起头,目光灼灼:“没关系,我们很快就能成年了。”

郭子凡恨不得挖个洞把自己埋了,搞不懂为什么夏之光总是可以毫无障碍地说出一些让人无地自容的话来。


两个人腻在一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经过刚才的意识云链接,白天那股不知所措的尴尬感觉似乎已经消散。


“对了凡凡,”夏之光从白天带来的行李里小心翼翼地拿出一个盒子:“我有东西要送给你。”

郭子凡坐在沙发上,被眼前的小方盒子吓到了:“该、该不会是……”

“什么?“夏之光疑惑:”该不会是什么?”

“就……”郭子凡心脏小鹿乱撞:“就是圆圆的那个……”

“你怎么知道?!”夏之光惊诧:“凡凡真厉害,这都能猜到。”

“啊??还真是啊?”郭子凡完全没有心里准备,手足无措道:“是不是太早了一点!”

“早?这还分早晚?“夏之光有些茫然地打开盒子,伸到郭子凡面前。

细腻的宝蓝色天鹅绒里面,静静地躺着一个圆形的吊坠,被银色的链子穿着,样式古朴而精致。

“欸?”郭子凡被噎了一下,抬头茫然地看向夏之光:“………这是…什么?“

“护身符。”夏之光拿出吊坠,仔细地为郭子凡戴在脖子上:“很灵的。小时候我常常会做奇怪的噩梦,晚上睡不着,白澍就把这个吊坠给我,说可以驱散所有的邪恶的东西,后来我就真的没再做过那些梦啦。”

“谢谢……”郭子凡默默唾弃了一下胡思乱想的自己,有点感动地拿起胸前的吊坠看了看,造型很像是上个世纪老电影里常常出现的那种里面放着照片的贵族饰品,可翻来覆去看了几遍,都没有找到能打开的地方,只有繁复的凹凸花纹细密地覆盖在表面。

仔细看去,似乎雕刻的是一个被蔷薇花缠绕的女神。

有些眼熟,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

郭子凡皱着眉想了又想,却什么都想不起来。



—— TBC ——


#系统提示:获得关键道具--夏之光的定情信物。#



过渡章,铺垫一下后面要写你瓢的身世了(。)

如果有人已经猜出来也不要剧透啊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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