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节全家桶】一夜谈。

原本是一篇不走心的中元节贺文,结果CP太多写爆字了。

又碰上修罗场,所以一直拖到现在_(:3√∠)_

大家当全家桶拼盘随便吃吃就好。


CP:

神荼X安岩丨原作:勇者大冒险;

赵吏X夏冬青丨原作:灵魂摆渡;

秦一衡X江烁丨原作:凶宅笔记;

殷坚X何弼学丨原作:今夜哪里有鬼;

程英飞X周良丨原作:小狼的灵异故事;

纪颜X欧阳轩辕丨原作:每夜一个离奇故事;


隐藏CP:

九天玄女X冥王阿茶丨原作:灵魂摆渡;

路晓云X严央丨原作:桐花中路私立协济医院怪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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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壹——


中元节。应该有些特别的故事。

欧阳轩辕这样想着,从报社下班的时候特意拐进超市买了几根红色蜡烛。


“这是什么?”纪颜有些好笑地看着在桌上点蜡烛的欧阳,“烛光晚餐吗?”

“当然不是。你没看出来我正在期待今晚的鬼故事吗?”欧阳轩辕头也不抬地忙着把蜡烛蘸着蜡立在桌上,忍不住抱怨,“你这里怎么连个像样的烛台也没有。”

“下次我会准备的,如果你喜欢的话。”纪颜耸耸肩,“不过阴烛应该选白色的,而且必须是祭奠过横死之人的白烛才有用。”

欧阳眨眨眼,“谁说我要点阴烛了?只是烘托下气氛而已。今天可是鬼节,红色看起来比较喜庆。”

“噗……”纪颜忍不住笑出声,“你好好一个大活人,庆祝什么鬼节?”

欧阳不以为然,“我们每晚都讲鬼故事,时间长了也觉得挺亲切的,就当是帮他们庆祝一下好了。”说罢顿了顿,感慨道:“何况活人,总有一天也是要变成死人的。”

纪颜似乎是不太喜欢这种说法,皱了皱眉,收敛了笑容。忽然道,“轩辕,如果你想营造一些特别的气氛,今天我们大可以换个地方说故事。”

欧阳疑惑:“去哪里?“

纪颜站起身,穿上外套,从柜子上拿了一个不常用的背包挎在肩上,轻轻吹灭了蜡烛。趁着房间一片黑暗,嘴唇装作不经意地擦过对方的脸颊,神秘地在轩辕耳边道——


“鬼市。”



——贰——


江烁被自己浑身的香烛味薰得连打了三个打喷嚏,站在黑黢黢的巷子口看秦一恒在地上捣鼓。

今夜路上的行人很少。虽然现代社会已经早已破除了很多封建迷信,但中国人思想中尚存不少根深蒂固的敬畏之心。尤其像这种离市区比较远的旧居民区,每到各种神神怪怪的节日,大家也都早早回家去了。

远处有几个烧纸钱的摊子,在夜幕里明明灭灭。风一吹,没烧完的纸钱碎片夹着黑灰四散飞舞,仿佛真的有路过的小鬼在抢夺一般。

原本像这样的日子,他和秦一衡也该乖乖呆在家里吹牛打屁的,毕竟他们一年到头跟凶宅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打交道,看都看腻了。

可最近偏偏接了一桩大生意。四环外桐花中路上一家废弃多年的私立医院,被一个开娱乐会所的大老板相中了。那块地皮够大,又临街,地段也还算热闹,价格却便宜得离奇。据说当年这医院还在营业的时候,就有不少怪谈,什么尸体失踪,隐藏的病房,护士莫名其妙消失几天又出现,但却完全没有失踪那几天的记忆之类的。直到一场大火,烧死了几个人,这家医院终于被消防部门勒令停业整顿。结果还没等到整顿开业,连医院的院长也莫名惨死在通往住院部的走廊上,死状狰狞,像是死前见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一般。

自此之后医院便算是废弃了。相传周围的居民时常晚上会看见有微小的火光在漆黑的大楼里闪烁,甚至还有影影绰绰的人影。大部分人只当是被害者家属在里面烧纸祭奠死去的护士,但医院里闹鬼和院长被冤魂索命的传言还是不胫而走。连个敢接手的人都没有。

然而事情过去了几年,这栋房子里的动静似乎也渐渐平息下来,那大老板便动了心思,重金托江烁和秦一恒前去处理。

他和秦一恒在里面上上下下里里外外转了几圈,并没发现什么特别的。只道是这医院之地,阴阳交接,自古以来便是与冥界靠得最近的地方,久而久之成了城市的阴穴,也是情有可原。而这风水阵局随城市格局而变,几年之后,医院人气散尽,穴眼迁移或消失,便也就没什么可惧的了。不过几只路过的小鬼在里面歇脚罢了。找个吉日放放鞭炮,打扫打扫就差不多了。

只是他们拿人钱财,与人除秽,即使看起来是个没什么东西的空穴,也不能显得太过敷衍。便像往常一样,拎着睡袋进去住了一夜,以防万一。没成想还真叫他们碰上了怪事——时至午夜,那楼里早就断电废弃了的电梯竟自己启动起来,从一楼开到七楼,又下来,循环往复,直到天蒙蒙亮才歇。

秦一恒掏出各种玄学工具测了又测,也没感应到有什么冤魂厉鬼附在电梯上。二人上了七楼,除了正对着电梯门的大镜子有些蹊跷之外,便也没有任何线索了。

冥思苦想了几日,却还是束手无策。

直到昨天,江烁忽然收到一封信,信封上注明了收件人是江烁和秦一恒,没有留下任何寄件人信息。

打开信封,只有一张字条,和一把白色的钥匙。

字条上寥寥数语,告知他们只需在中元节当夜,取忘川井中之水一瓢,难题便可迎刃而解。

江烁将信将疑,把东西给了秦一恒,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该不会是什么陷阱吧?

秦一恒将字条捏在手中摩挲一番,却忽然笑起来,莫名地感叹了一声,

“原来如此。”



—— 叁 ——


444号便利店难得地在傍晚就挂上了停业的牌子,

至于原因,再简单不过——老板和老板娘要去逛鬼市。


“我能不能不去啊?”夏冬青在副驾驶座上扭来扭曲,试图挣脱赵吏帮他系安全带的手,“我对鬼市实在没什么好印象,群魔乱舞的,动不动还有恶鬼吃人…“

“别闹,赶紧系好!去晚了可就抢不到今年发售的iPhone13了。”赵吏无视夏冬青的抗议,强硬地扣上安全带,大手顺便在那小腰上捏了一把,安慰道:“你放心好了,自从你和冥王去鬼市遭遇恶鬼之后,冥王就下令严肃整顿了,那些捣乱的全都关了铁围山,还从钟馗老爷子那儿请了门神来看鬼门关,就是普通人闯进去都没什么大不了的。”

“普通人??”夏冬青诧异,“不是说鬼市只有鬼能进吗?”

“谁说的。”赵吏拉起手刹,一脚油门踩下去,“鬼节乃是一年一度鬼门关大开给鬼放假到人间来游玩的日子,那鬼市自然也就是阴阳相接之处,既不属于冥界,也不属于人间。妖魔鬼怪进得去,活人自然也进得去。”

夏冬青眨眨眼,“可我上次去,阿茶给我戴了个面具,还嘱咐我说不能让别人发现我是活人。”

“你有没有想过,若是大家都是鬼,还要戴面具做什么?”赵吏解释道:“历史上最早有鬼市这个词,并不是鬼的集市之意,而是普通人的集市也对鬼开放。如果那买的卖的逛街的摆摊的都是鬼,这种集市每天在阴间都有,还有什么好稀奇的。自然是人鬼混杂,死了多年的鬼可以上来看看如今人间在卖些什么新奇玩意,而活人也可以借此机会交易一些阴间的物品。你们戴的那面具是专门用来遮掩活人气息的道具,大家进了鬼市,不论是人是鬼,一视同仁,公平交易。”

“至于她为什么让你小心别被发现是活人…”赵吏哼了一声,“那是她自己也知道鬼市治安不好!身为冥王,成天就知道玩,不好好整顿风纪。弄得鬼市乌烟瘴气,敢进去做生意的活人越来越少,再不整顿怕是要开不下去了。”

夏冬青听了啧啧摇头,可怜阿茶自己被困在冥府不能出来玩也就罢了,还得加班来管理阴间节假日重要场所的治安问题。也是很惨。

“欸,我说赵吏,既然那鬼市是阴界和阳间的连接处,并不是一个具体的地方,那普通人想进鬼市可怎么进啊?”

“有两种办法。”赵吏打过方向盘,拐了个弯,“一种是让阴间的人带你进去,俗称走后门儿;另一种则是懂玄学的方术士,用专门的道具压住生魂,再用符咒遮住自己的阳气,便可以打擦边球混进去。只不过……”

夏冬青疑惑:“只不过什么?”

“只不过……我们已经到了。”赵吏对冬青诙谐一笑,踩下刹车,将他的白色大切诺基停在鬼市门口。

夏冬青悻悻地扯开安全带,“嘿我说你这人…卖什么关子啊!”

“怎么能叫卖关子呢。”赵吏无赖地用手揽过夏冬青的脖子按在怀里,一脸狡猾:“你老板我一路上又是给你当司机又是给你当解说员的,这会累得口干舌燥,青仔你是不是应该献上一个爱的亲亲,给我补充补充能量啊?”

夏冬青微微一笑:“我最近跟小亚学了个四字成语,正好适合你。”

“狂霸酷拽?”

“凑不要碾。”



—— 肆 ——


瓷碗,黑绳,白蜡……

何弼学仔细将包里的东西仔细清点了一番,最后把手持摄像机放进去,背起包偷偷潜到玄关处, 正蹑手蹑脚地准备开门,就听书房里不紧不慢传来一句:“你上哪儿去啊?”

何弼学浑身一抖,心里暗骂歹势,明明殷坚晚餐后就一直在书房里看书,眼观鼻鼻观心的,他还以为肯定能趁机溜出去,怎么忽然眼观四路耳听八方起来了。

殷坚从书房里走出来,看着背着个大包的何弼学就知道他又要去作死,恼道:“今天这种日子,麻烦你这种招魂体质就给我乖乖呆在家里。外面那么多孤魂野鬼,被吞了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何弼学一脸大义凛然,“我可是做灵异节目的,当然是哪里鬼多我去哪!“

“往鬼多的地方去?”殷坚挑挑眉,走过来拉开他的背包瞧了瞧,危险地眯起眼,“何同学,你准备的这些东西,该不是要往鬼市去吧?”

何弼学最怕他这种表情,浑身抖了抖,嘴硬道:“去、去鬼市怎么了!”

殷坚气不打一处来,怒极反笑,“没想到你志向这么远大,阳间的灵异事件不够你折腾的,打起阴界的注意来了。怎么,嫌自己命太长?”

何弼学缩了缩脖子,心知这回是真的把殷大师惹恼了,赶忙转换策略,一把抱住殷坚的腰撒娇,“最近台长成天找我谈话,说我们节目收视率不够高,要扣我工资啊,坚哥你就让我去吧~~我都认真研究过了,只要有了这些东西,就是普通人也能混进鬼市的!”

看着埋在自己胸前的这颗毛绒绒的脑袋,殷坚叹了口气,心说自己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这辈子遇上这么个磨人的小妖精。他揉揉何弼学的头发,沉声道:“你以为真有这么简单吗,不懂玄学方术的普通人,进去容易出来难。天亮之前若是没有找到出口,你可就真的要变鬼了。”

“啊?那可怎么办啊!”何弼学哭丧着脸,泫然欲泣。

“办法倒是还有一个。”殷坚勾起嘴角:“我带你进去。”

何弼学两眼放光:“真的?”

殷坚面无表情,“假的。”

何弼学炸毛:“靠北!你想怎样!!”

殷坚憋笑憋得内伤,不忍心再逗他家何同学,低头啄了啄那双气鼓鼓的嘴唇,声音温柔:“我当然可以带你去,不过你可要好好想想,怎么报答我。”

何弼学欲哭无泪,顿时觉得菊花有点凉飕飕。

……人生为何如此的艰难。



—— 伍 ——


秦一恒把带来的东西一字排开放在阴森森的巷口,展开一张红纸,交给江烁。

江烁接过,“做什么?“

“吹一口气。然后写上你的生辰八字。”秦一恒又拿出包里的毛笔和金砂,“竖着写在右边,别写满了,左边给我留点地方。”

“哦。”江烁点点头,依次照做。虽然不知道有什么门道,但总归是为了混进鬼市,反正秦一衡不会害他。

秦一衡拿过红纸,也吹了口气,在左侧并排写上了自己的生辰八字。末了还忍不住欣赏了一番。月光下朱红的纸上两行金色的字迹隐隐闪光,颇为好看。

将写了八字的红纸压在白色的瓷碗下,碗里承盛满今早收集的露水。点起两根红蜡烛,分别置于瓷碗两侧,用两根红线绑住蜡烛底端,另一头则绑在无名指根部。

江烁跟着秦一衡混了这些年,也算是有些能看懂,这白色的瓷碗用行话说叫作'砣',字面意义上即是一种很重的、用来压秤的东西。而在玄学中,'砣'则用来压影子,压魂魄。古时候,用瓷碗装血作为贡品,据说连神明都无法移动。用这种'砣'压住两人的生辰八字,自然是起了坠魂石的作用。而他们往纸上吹的那口气,则是以防他们在那头万一出了事,留一口阳气在人间,便不至于完全没救。但这红蜡和红线,江烁就看不太懂了。

秦一衡给自己的无名指绑好红线,又小心翼翼地帮江烁系上,见他一脸迷惑,便解释道:“想要混进鬼市,首先就是要灭掉身上的阳气,当然这只是暂时的,但在阳气熄灭的时间里,我们从概念上说便已经不算是生人了,进入鬼市之后很容易受阴气同化,找不到回阳间的路。这烛光和绳子就是用来指路的。”

江烁看了看地上两团红线,担忧道:“那这线够长吗?鬼市应该很大吧?”

“大,当然大。”秦一衡道,“但这绳不论长短,只要不断就行。若是天亮了我们还没回来,蜡烛烧完烧断了线,我们可就得改做阴间的生意咯。”

明明是叫人傲骨悚然的话,江烁听了却忍不住想笑:“去阴间卖凶宅,太牛逼了。”

“亏你还有心情笑。”秦一衡掏出符咒塞在两人外套下的肩膀处,左右两处魂灯应声而灭,“就不怕死?“

随着魂灯熄灭,阳气减弱,一种奇特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心跳、呼吸渐渐感受不到,身体似乎越来越轻,要飘起来,又仿佛越来越重,要沉入地下。

江烁下意识紧紧抓住秦一恒的胳膊,莫名地感到一阵心安,

“怕得要死,不过就算死也你陪我一起。”



—— 陸 ——


鬼市并不像人们想象得那样阴森,反倒熙熙攘攘,热闹非凡。

杂耍卖艺的吆喝声此起彼伏,街道两边排满了各式各样的摊位,商品琳琅满目。有些能看出是香烛贡品古董银器,更多的则奇形怪状,看不出眉目。街上行鬼川流不息,穿什么年代服装的人都有。一时间花花绿绿倒像极了cosplay大会。

欧阳轩辕眼花缭乱地跟着,用手偷偷捏了捏纪颜的胳膊:“诶,我说你刚刚点的那两根红烛是什么时候趁我不注意塞进包里的啊?你不是说阴烛要祭奠过死人的白烛才行的吗?”

“阴烛是招魂用的,我们点的那个只是指路的烛火罢了。”纪颜捉住轩辕在下面调皮的手,偏过头道,“何况你不是说过节点红烛比较喜庆吗。”

欧阳轩辕点点头,又问:“那红纸和红线是怎么回事?我可从没听说过玄学里有用这种东西的,一般不都是白纸黑线吗?”

纪颜笑道:“那线也是指路的,什么颜色都行。至于写了生辰八字的纸,主要存的是那口阳气,别的不重要。”

欧阳轩辕无语,那也没必要搞得全套都红红火火恍恍惚惚的吧,那瓷碗也不知是从哪儿弄来的,上面还有一圈特别村的红双喜。懂行的人知道这是方术,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拜天地。


要说这阴阳相接之处,本是无日无月,昼夜不分。

可沿着鬼市行至深处,竟觉得天色越发浓郁深沉起来,两旁的行人也越来越少,空气中若有若无地飘散着鬼啼和幽叹,丝丝缕缕。欧阳轩辕心中不免有些胆怯,“我们这是要去哪?”

“忘川井。”纪颜头也不回,依旧往前走,“怎么,还怕我卖了你不成?”

“我怕谁也不会怕你的,像你这样行的正坐得端没有私心杂念的人,我这辈子也就见了你一个。”说罢轩辕大笑,“我可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那天,那小孩失足掉进水里,你想也不想就冲进去救人,上来还骂我这种记者见死不救只知围观丧尽天良,简直是个大写的正人君子。

“你也太记仇了,我那时候怎么知道你不会游泳?。”纪颜摇了摇头,苦笑道:“何况我也算不得什么正人君子,你别忘了,我可是杀过人的。”

轩辕反驳:“你那是为了救我。”

“嗯。”纪颜点头:“但为了救自己的朋友而杀死别人,这不就是私心吗。”

“这怎么一样?!”轩辕睁大了眼:“那个坏蛋丧心病狂杀人无数,杀了他是替天行道。”

“他确实罪孽深重,但我们并不是神,没有资格去审判什么人。”纪颜对此不置可否,却又柔和地笑起来,“但杀他,我不后悔。或者说,能杀了他我很庆幸。再重来一百次,我还是会选择相同的方式,而且恨不得早点杀了他。让你不必经历那么可怕的事。”

欧阳轩辕第一次听他说这些话,不免有些诧异,抬起头刚好撞上对面投来的目光,明明天上无月无星,那双漆黑的眼睛却光彩熠熠,带着一种叫人难以言说的温柔。轩辕觉得自己内心深处有什么细小的东西在悸动发热,喉咙深处隐隐升起些微的瘙痒,仿佛有什么呼之欲出,却又毫无头绪。最终他只是有些不知所措地移开目光,轻轻说了句“谢谢。”

“没什么可谢的。也许有一天你会发现,我做很多事,都是出于私心。”纪颜悄悄捉住欧阳轩辕的手腕,稳稳握住。

“前面有些黑,不要放开我的手。”



—— 柒 ——


殷坚几乎在进入鬼市的一瞬间就后悔了——他简直就像明明不想引人注意但又带了个满地撒欢的熊孩子去坐飞机的倒霉家长一样,心力交瘁。

“天了噜这些都是鬼!”何弼学两眼放光,像跌进油缸里的耗子,激动得掏出摄像机,“这个是鬼,那个也是鬼,哈哈哈哈哈好爽耶,我要拍回去给台长看看…!!”

到底是怎样的变态才会看到鬼跟看到金块一样恨不得抱回家还要跟领导炫耀啊…?殷坚无语地把到处乱窜的何弼学拉到自己身边:“别到处乱跑,走丢了被那些鬼生吞活剥了我可不负责。”他本是徘徊在阴阳两界的魔鬼之子,带个人进鬼市不费吹灰之力,无需像方术士似的整些玄学仪式,虽然他平时也用符咒,但强行灭掉人的魂灯总是叫他心里有些不舒服。因而何弼学满身的阳气没有遮掩,在这鬼市之中简直就像个耀眼的火球,周围那些牛鬼蛇神都忍不住投来异样的目光,扫到旁边的殷坚之后,又都一副了然的样子——原来是有人罩着,怪不得这么嚣张。

何弼学被殷坚提溜着,可怜兮兮地“哦”了一声,亦步亦趋地跟在后边,两个眼睛滴溜溜乱转。虽然自己是招魂体质,又跟着殷坚经历了不少离奇的鬼神事件,但如此近距离地接近冥界还是第一次,安静了没一会又按捺不住欢脱起来,

“坚哥坚哥!那个红红的一串串的是糖葫芦吗?!看起来好好吃的样子…!”

“那是赤蛟的眼珠,鬼吃的。”

“那个五颜六色看起来像冰淇淋的东西嘞?” 

“香烛,不是吃是闻的。”

“那在油锅里炸的……”

“你是不是饿了。”

“…………………………”

殷坚默默斜了一眼,何弼学炸毛,“你干嘛酱看我!我晚饭的时候一直惦记着来鬼市根本没吃什么东西你造吗!!!”

呵,我当然造。殷坚心下好笑,他养个招鬼体质的多动症儿童容易吗,别说吃多少饭了,就是上几次厕所他都看着,“阴间的东西能随便吃吗,你最好管好自己。”

何弼学欲哭无泪,如果说只是饿也就算了,偏偏满街都是看起来还蛮不错吃的小零食,这种情况下忍着食欲真的好痛苦。

殷坚无奈地叹了口气,神秘地翘起嘴角:“怕了你了,带你去吃个特别的。”

“真的?!”何弼学激动地跟在后面,穿过几条七拐八绕的避过街道两边奇形怪状的小摊和店家,驻足在一位正吃力地拉着车的老婆婆身边,老婆婆放下手中的车,提起头,吓了何弼学一跳,他还从未见过脸上有如此多皱纹的老人,松弛的皮肤耷拉着,把两个眼睛遮盖得只剩下缝隙,融入那些皱纹之中,他很怀疑这位阿嬷在如此暗的地方还能不能看清眼前的路。

老婆婆用那双几乎不存在的眼睛缝对着两人瞧了瞧,沙哑道:“原来是殷少爷,好久不见。”

“确实好久不见了,寿婆。”殷坚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叼在嘴上,“今天来跟你讨一点糕。”

“哦……?”寿婆转头对殷坚身旁的人上下打量了一番,点点头道:“也算有缘。”说罢便伸手去掀盖在板车上的白布,何弼学好奇地探头去看,心下不禁期待能让殷坚这么神神秘秘的必然是不一般的美食。

没想到那白布掀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块块白色的云片糕,似乎并没有什么稀奇的,比起人间的云片糕来还显得更加简陋,连点配料都没有。

寿婆拿起车上的刀,轻轻巧巧地切了一小片,递过去。

何弼学不禁有些失望,心道这云片糕本来就没什么特别的,还只切这么一小块,塞牙缝都不够啊。但他对老人一向尊重,面上依旧笑得一副乖乖仔的样子,刚想伸手接过,不料被殷坚挡下,“寿婆,这糕他要带回家吃的,总不好一直拿在手上,借你个碗盛一盛不会介意吧?”

寿婆顿了顿,无奈道:“你们殷家的人,真是从不做亏本的买卖。”说着从车上拿起一个看起来再普通不过的瓷碗,塞进何弼学手中,又将那片糕放进去,“也罢,回去转告你姑姑,欠她的人情我也算还上了。”

殷坚笑得文质彬彬,“我会转告她的,谢谢寿婆。”说着拍了拍身边人的后背,何弼学正琢磨着这小小一个碗放小小一片糕,怎么拿在手上这么沉?怔愣之间如梦初醒地朝寿婆道谢。

看着复又拉着车远去的寿婆,何弼学不禁有些风中凌乱,“坚哥,这到底是什么啊…?”

“寿糕。”殷坚捏起那片糕喂进何弼学嘴里,笑得颇为狡黠,“寿婆的寿糕可是能延长阳寿的好东西。一般人她是不会给的。”

“虾米?!“何弼学惊,他嘴里正嚼着半片寿糕,并没有尝出什么特别好吃的味道,没想到这外表毫不起眼的云片糕竟然是长寿仙丹?!他吓得赶紧把嘴里的糕咽了下去,心中庆幸自己刚才没有一口把整块糕都吃了,又推推殷坚继续试图投喂的手道:“剩下一半你吃吧,这么难得的东西不吃可惜了!”

殷坚愣了愣,眯起眼睛,“自古以来多少皇帝穷其一生想炼出长生不老的灵丹妙药,多少人抢破了头都弄不到,你倒是挺大方的。”

何弼学挠挠脸颊,“要是坚哥不在了,没人护着我,像我这种倒霉命肯定也活不了多久的…”

“你自己知道就好,以后少往那些危险的地方钻。我不是每次都能及时赶到。”殷坚像是想到了什么不好的回忆,目光深沉,把剩下半片寿糕强硬地塞进何弼学嘴里,“我靠吸阴魂维生,这种延长阳寿的东西对我没用。”

何弼学点点头,乖乖把糕都吃了,又疑惑道:“这碗有什么用?”就算他神经再粗,也看出这碗肯定不一般了。

殷坚弹弹烟灰,“寿婆的碗可以借寿。还可以驱逐阴气,回去记得每天用这个碗盛饭吃。”

何弼学当然知道这个碗是殷坚专门为他讨来的,毕竟他这种体质,即使换一份工作依旧还是会招引来很多阿飘。思及此不禁心头发热,感动不已,趁着周围没人注意,偷偷踮起脚在殷坚的下颌上啄了一下。

殷坚心中暗爽,表面上依旧漫不经心地抽着烟,“亲一下就把我打发了?”

何弼学脸上发烧,结结巴巴道:“其他的…回、回家再说。”


这边两人正在路旁卿卿我我,那边街对过却走来个身着制服的鬼差,站定在二人面前,严肃道:“鬼市有规定,生人入内必须佩戴符咒和面具。否则会有危险。”

这符咒和面具便是灭活人阳气所用的道具,两行符咒分别贴在双肩,可灭人肩上两盏魂灯。面具覆于面上,则灭眉心一盏魂灯。三灯熄灭,便算不得是生人了。

殷坚皱眉:“不必了,有我看着他,没什么危险。”

鬼差蛋疼,又不敢轻易得罪殷坚,苦逼道:“我主阿茶有令,生人必须做好防范措施,严防鬼市再发生恶鬼吃人事件,否则我们监督不力,也是会受牵连的。还请配合一下,不要让我们难做。”

殷坚挑眉,没有接话,只是把抽完的香烟丢在地上,用鞋捻了捻,又从口袋里抽出一张卷烟纸,却没有烟丝,“不巧,我烟抽完了。幸好你们老板只是规定恶鬼不能吃生人,没说不能吃小鬼吧?”

鬼差抖了抖,他哪里会不知道这殷坚是吃魂魄的主,当下也有些hold不住,唯唯诺诺地走了。

“话说我们这样真的好吗,毕竟是在别人的地盘上……”何弼学抽抽嘴角,心道这阴间的社工跟阳间一样倒霉,每天都要跟刁民斗智斗勇——当然了,他家坚哥不算刁民。

“没什么大事。不过他们那个冥王阿茶……我还是要给几分面子。”

殷坚揽过何弼学的肩膀,总结陈词:“所以我们也差不多该撤退了。”



—— 捌 ——


忘川井位于鬼市街的尽头,离冥界最近之处。

纪颜停下脚步,“到了。”

轩辕努力眨眨眼,渐渐适应了周围的黑暗,一口直径看起来足有2米的古井静静立在地面上,井口上搭着一个挂水桶的简易木檐,横梁上缠着一圈圈结实的麻绳。虽然看起来并无什么特别,但周围一片荒芜,地面上突然出现一口大井还是颇有些诡异。走近伸手摸了摸,井沿堆砌的石砖布满被岁月磨损的痕迹,但依旧沉重结实,散发着难以撼动的庄重感。

纪颜走过去,悠哉地坐在宽厚的井沿上,“今天就说说忘川井的故事好了。”

欧阳轩辕这才想起今晚的故事还未说,便也坐下洗耳恭听。

“有个俗语叫上至碧落下到黄泉。这碧落便是天空,是道家文化中的第一重天。而黄泉则是死人魂归之处。据说生灵死后,魂魄被小鬼带领着,先过黄泉路,尽头横着一条河,便是忘川。河上一座奈何桥。想要过桥,必先至三生石边,喝下孟婆的汤,忘却前尘。而那些不愿遗忘的人,则被鬼差扔进忘川,沉沉浮浮,最终洗净所有执念。因而在那忘川之中,都是孤魂鬼。

据说冥王阿茶将少部分忘川水引至别处,以忘川河底之顽石造井封之镇之,取名忘川井。这井中之水并不流动,法力不易外泄,且千万年与顽石相生,使人忘却的力量比忘川更甚。哪怕是法力高强之人,或天庭贬入凡间的神明,也无法抵御这井水。”

听到这忘川井的厉害之处,欧阳轩辕背上若隐若现地爬上丝丝凉气,小心翼翼地挪了挪屁股,生怕一个没坐稳就栽进去被强行洗脑了。

纪颜见他这幅紧张兮兮的模样不禁笑起来,“这井水除了洗去生灵的记忆和执念之外,还有一个重要的作用,你猜猜看?”

轩辕无语,“我怎么猜得到?总不会拿来洗衣服吧?”

“唔。”纪颜若有所思,“很接近了。”

“……欸?”

纪颜也不再卖关子,解释道:“这井水通常是用来洗物品的。”

“人们常说,若是爱之深恨之切,便是喝那孟婆汤也忘不掉。其实和有灵性的物品比起来,人的意志还差得远。道家学说中,不仅是人,动物,草木,只要得到机缘,哪怕是一块石头,一支笔,一把刀,没有生命的物体也照样能修炼得道。"

轩辕调侃道:“那我家的电风扇要是有缘也能飞升了?建国后可不能成精啊。”

“说不定呢。”纪颜大笑,“不过电风扇飞升的画面有点难以想象,搞不好会转动着像直升飞机那样飞起来。”

轩辕笑得肩膀乱抖,“这画面也太美了,你让我回家怎么面对它啊?”

“咳嗯,言归正传。”纪颜咳嗽一声,正经道:“佛家主张四大皆空,无爱无憎,甚至没有绝对的正邪之分。一切随缘,成仙成佛皆是命中注定,不主张所谓修炼。而道家不同,认为积功德成圆满。相反沾染邪气则入魔。因而有灵性的物品通常会有意识地替人保存美好的感情,拒绝怨恨。我们遇到的很多事情都是这样,死去的主人将执念留在某件物品上,这执念若是坏的,只要将主人的魂魄超度,那怨恨便也随之化解了。若是好的,可就顽固了,主人是魂飞魄散也好,重生轮回也罢,那物品不会轻易将这种机缘放掉,只有用这忘川井中的水方能洗净。”

轩辕好奇:“坏的执念是怨恨,贪婪,好的执念是什么?爱?”

“爱,思念,原谅,祝福。这些都是。”纪颜轻叹一声,“可惜好的感情,终究也是执念,徒留在人间反而会惹来麻烦。”

“麻烦?为什么?”

“因为那些感情的主人早就不在了,物品带着这些执念便会影响他人。”纪颜转过头看着欧阳轩辕,“比如有些人带的护身符,或是家里有年代久远的传家宝,每夜都会做奇怪的梦,久而久之神情恍惚,这就是物品上的执念在作祟。甚至还有些物品,会自己移动。”

“自己移动?!”轩辕惊诧,“太厉害了吧?”

纪颜点点头:“曾经有个委托人,他时常工作到夜晚12点才回家,他的妻子很爱他,总是等他回来,亲自为他开门。结果有一天晚上,妻子听见锁头上有声音,以为是丈夫回来了,打开门才发现竟然是撬锁的强盗。强盗慌乱之中一刀将妻子杀死。从那之后,那扇门每到夜晚12点,就会自己打开。”

“呃。”轩辕心情复杂:“有些感动,又觉得有点灵异……”

“是啊。”纪颜笑道:“那个委托人也很害怕,以为是妻子的冤魂,我去调查之后,发现她妻子的魂魄早就乖乖轮回去了,附在门上的只是生前的思念,若是想解决,要么用忘川之水泼在门上,要么就干脆换一扇门。”

“我觉得换一扇门显然比较便宜。”

“确实。不过我后来顺路又去他家附近时,发现他并没有换掉那扇门。也许他也还思念着他的妻子……”说着纪颜忽然竖起一根手指,竖起耳朵动了动,小声道:“嘘——有人来了。”

轩辕吓了一跳,毕竟在鬼市之中,心中总有些忐忑,说是有人来了,其实也不知道是人是鬼还是妖怪呢,便悄声道:“反正故事也说完了,我们走吧。”

纪颜点点头,拉起两人无名指上的红线捏在一起,默念口诀,轻轻向前一拽,轩辕忽地眼前一花脚下一空,“哎哟”一声和纪颜滚倒在地上,等再看清眼前的时候,发现他们竟然已经回到了先前的小巷之中。

离他们不远处那两根红烛才烧了一半,仍摇曳着橙黄色的火光,中间那只红双喜图案的瓷碗,压着两张红纸,而他和纪颜还狼狈地趴在地上。

欧阳轩辕哭笑不得,心想这下可真成拜天地了。



—— 玖 ——


倒霉的鬼差在殷坚那儿踢到铁板,心下又实在惴惴不安。

毕竟那浑身阳气的小男生怎么看都是招鬼的体质,万一碰上什么事,旁边那位不好得罪的主儿闹到冥王那儿去,他丢饭碗事小,要是被扔进铁围山可就冤得鬼哭狼嚎了。

正烦恼之际,他忽地在人群……呃,鬼群中看见了熟悉而亲切的阴间公务员制服。立刻激动地一路小跑而去。


赵吏愉快地拆开iPhone13的包装盒,爱不释手地把玩了一番后忍不住感叹:“乔布斯老爷子真是越来越懂咱们冥界客户的需求了,你瞧这个鬼拍APP,不仅能给鬼魂拍照片儿,还能一键美颜,什么青面獠牙牛头马面都能拍得很帅。”

夏冬青嘴角抽搐,“你可得把这新手机收好了。要是让王小亚看见那个鬼图秀秀,她肯定会偷偷拿你手机玩。”

“让她玩好了。”赵吏难得大度地揽过夏冬青的肩膀按在自己怀里,举起手机:“来,青仔,咱们拍个秀恩爱的闪瞎她钛合金玄女眼。省得她老打你注意。”

“秀你个头,”夏冬青炸毛:“还有我跟小亚可是纯洁的友情!”

“友情你跟她接吻?”赵吏挑眉:“你别跟我说那是闺蜜之吻。”

“我靠那是哪辈子的事了你还记着!!”夏冬青欲哭无泪:“我当时连她是玄女都不知道!“

“我不管。反正就是亲了。”赵吏收紧了怀抱,在夏冬青嘴角狠狠啃了一下,“不许乱动!摆个小鸟依人的姿势!”

“依你个大头!!”

“你不依也没事,刚才的甜蜜kiss我都录下来了。”

“哪里甜蜜了赵吏你怎么不去死啊!!!!”

“我死了呀,都死几千年了。”

“流氓!!!!!”



鬼差在一边围观了一会,默默捂上自己的钛合金鬼眼。

心痛地觉得如果这时候上去打扰他正在lovelove休假的顶头上司,恐怕不等冥王来处置,他就提前被扔进铁围山了。

他心塞地摇摇头,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 拾 ——


秦一衡警惕地看了看四周,轻声道:“没有人。”

“真是奇怪了,”江烁在忘川井附近探头探脑地观察了一会,“刚才过来的时候明明听见有两个人说话的声音。”

“不管了,我们先办事。”秦一衡走近井口,小心地放下井上吊着的木桶,过了几秒,传来扑通一声,木桶跌入了水中。

“这井可真深,那么久才到……”江烁好奇地撑在井沿上,好奇地向下张望,却什么也看不见,只有漆黑一片。

秦一衡晃了晃麻绳,确认桶中已经装了水之后,缓缓地转动井口上方的滚轴,提醒道:“小心点,别把头伸到井口呼吸,里面的水汽可是忘川之水,吸多了容易健忘。”

江烁一听,赶紧缩回身子,见秦一衡也没有需要帮忙的意思,便乖乖站在旁边围观。

“诶,我说那封信到底是什么意思啊?为什么叫我们来取忘川井水?你别再跟我卖关子了。”

秦一衡将木桶提出水面,放在地上,从包里掏出一个漏斗和一个瓢,小心翼翼地将水倒进带来的玉瓶里。

“我之前和你说过,那桐花中路上的医院,早年是这城市的阴穴所在。这阴穴分很多种,有的是陵墓,有的是高人布阵,还有的则是像医院这样自然形成的——不,恐怕那医院并不是单纯的自然形成,里面过去应当是发生过很多不为人知的事,渐渐变成了阴穴。

有些阴穴很厉害,不仅仅是蓄阴,而是会变成一个平行于现实的空间,处在阳间与阴间的夹缝里,在穴中丧命或失踪的人,灵魂会被吸入阴穴,成为穴主的食物,从此永远徘徊在阴阳两界之间,不得超度,不得转生,只能不断重复自己入穴的过程,直到阴穴变成空穴,彻底消散。”

江烁骇然,“太惨了,在那间医院丧命的人岂不是要一直重复自己死亡的过程?简直像十八层地狱一样。”

“是啊,幸好这个穴已经是空穴了。否则我们进去也是万般凶险。”秦一衡将刚好装满一瓢水的玉瓶盖上,又掏出那把白色的钥匙,摩挲道:“而且那阴穴的穴主,大约是个好人。”

“好人?”江烁诧异,“能做这穴主之人,难道不是大魔王级别的厉鬼吗?”

“通常来说是的。”秦一衡笑了笑,“但这位穴主生前恐怕也是精通玄学之人,否则也不可能带着这砗磲钥匙。”

“砗磲?”江烁拿过那把形状奇特的钥匙,摸了摸,“质地很特别,像玉却又不是。”

“砗磲是一种贝壳。被称为佛家八大法器之一。是通灵辟邪之物。”秦一衡推测道:“这砗磲既然在我们手中,就说明当时穴中有人活着出来了,还带着这把钥匙。如果不是穴主亲自将人送出,那入了穴的人是永远不可能出来的。只可惜入过穴的人,即使出来了,也没有几年可以活了。而且死后灵魂也无法轮回。”

江烁迷惑:“这把钥匙有什么用?为什么穴主要把它送出来?”

“这就不得而知了。”秦一衡遥遥头,“但我能确定的是,这把钥匙一定是破除穴眼的关键。穴主将钥匙送出来,就是希望有人能解开这处阴穴,让那些在里面徘徊的灵魂得到解脱。事后恐怕也有人这么做了。因此才会变成空穴,这么多年来平平安安。而这个寄钥匙给我们的人,很可能和这件事有关。”

“如此看来,那穴主确实是个好人了。”江烁又问:“既然已经变成了空穴,那电梯为什么还会自己动……?难道里面还有冤魂?”

“我说过,穴中的人会不断重复自己入穴的过程,物品也是同样。恐怕当年曾有一个人,乘着电梯从一楼到七楼,就这样进入了阴穴吧。而在阴穴和其中的魂魄都消散多年之后,还能让电梯不断运行的,必定是强烈的执念。”

江烁眨眨眼:“不对啊,你明明说过,执念这种东西,如果主人被超度去轮回或者魂飞魄散的话,也就会自然消失了。怎么还能留在电梯上呢?”

“我以前和你说的执念是指贪嗔怨恨一类的负面情绪,但若是爱,祝福,期待和思念一类美好的感情,那么获得机缘的物品则会努力保存这些执念,作为功德,以求有一天能得道。”秦一衡有些不舍地看了眼砗磲钥匙,郑重地抛入井口,“这可是件难得的法器,可惜了。”

江烁不以为然,“若真是爱和思念,这些洗掉了比法器本身还要可惜。现在想想,那电梯自己会动倒也不是件可怕的事了,反而叫人有些感动。”

“当事人都已经离开了,还有什么意义呢。”秦一衡拍了拍江烁的肩膀,

“有些事情,必须要趁活着的时候去珍惜。”



——拾壹——


安言打了个呵欠,看看手表,忍不住抱怨:“怎么还不天亮啊。也没有恶鬼,太无聊了。”

一旁的神荼靠在墙上,沉默地观察着鬼市里来来往往的人鬼妖怪。

“阿茶可是跟我说鬼市很好玩我才答应她来帮她看鬼门关的啊,竟然也不让我逛街,只能在这儿站岗,再也不信她了!”安岩进行着他今晚第800次抱怨,又实在不爽神荼那老神在在的模样,猛地冲过去猴在神荼背上,像个想买玩具的小孩似的闹道:“神荼神荼神荼神荼!!!”

神荼微微弯着腰,让安岩不至于跌下去,颇为无奈地“嗯”了一声。

“张天师跟我说鬼市不仅有好玩的,还有好多好吃的!我们偷偷去看看你说怎么样。”

神荼点点头,云淡风轻地招了招手,立刻有一群魑魅魍魉点头哈腰地过来,恭敬道:“二位大人,有什么吩咐?”

神荼指了指背上的家伙,面无表情:“他饿了。”

下面的小鬼们顿时吓破了胆抖似筛糠,都说郁垒大人能召唤一只传说中的白虎,专吃恶鬼,万一饿急了不分青红皂白要吃他们可怎么办!赶紧纷纷呈上了鬼市各种美食小吃,一边还殷情万分地介绍这些食物的名称和来历。

“郁垒大人您看,”一个长着牛角的小鬼端上盘红色的糕点:“这是用蔓珠华沙的花瓣和汁液做成的甜点,吃起来不仅有种花朵的清香,而且还很清凉,夏天吃了,就像在冥河里洗澡似的。”

安岩正吃着,闻言不禁抖了抖,用彼岸花做的糕点能不清凉吗?简直一股阴气从脚底板儿窜到天灵盖,透心凉啊。以及谁会没事去冥河洗澡啊??那里头不都是孤魂鬼吗!!

见郁垒大人一脸为难地默默放下吃了一口的彼岸花糕,另一个脸长如马的小鬼立刻打开一包热腾腾的炸糕道:“大人您看这个,正所谓上刀山下油锅,在十八层地狱里,生前有罪的小鬼会被扔进油锅里煎熬,鬼市一名非常有创意的烧饼师傅从此处得到灵感,用面皮捏成小人的样子,放在油锅里翻炸,起名叫炸小鬼。不仅好吃,而且有驱小人的寓意。”

安岩接过纸包,看着里面香喷喷金黄色的炸糕,咽了咽口水,心说这好好的炸糕,干嘛做成小人儿的样子啊,名字还叫炸小鬼,就算知道是面粉做的吃着也很膈应啊好不好……

下面的牛头马面们面面相觑,心说这郁垒大人怎么一脸纠结的表情就是不吃呢?这么好吃的点心他们可是每年到鬼市上才能吃到啊。

实在没办法,最后一个长着翅膀的小妖掏出一个牛皮的纸袋,呈到安岩面前,毕恭毕敬道:“想必大人是看不上那些老套的鬼市特产,这是最近冥府最流行的吃食,不知道合不合郁垒大人的心意。”

安岩接过那个颇为眼熟的纸袋,打开一看,眼皮跳了跳。掏出一个……呃,汉堡。

而且还是麦当劳的双层吉士汉堡。

“…………………………”安岩整个人都凌乱了,冥界真是太与时俱进了,连麦当劳都有!怪不得他进鬼市的时候看到有一大堆不知道是人是鬼还是妖怪的家伙在Apple Store门口排队,旁边还立着iPhone13全球首发的易拉宝。看来克拉克和乔布斯老爷子死了之后都没好好去投胎,而是到阴间继续做生意去了。

那小妖见安岩依旧不吃,急着指挥旁边的小鬼道:“快去买必胜客和星巴克来!!”

安岩惊诧:“什么?我记得这两家的老板还没死呢?!”

小妖点点头:“但是可以叫外卖啊。”

安岩:……………………………………


眼看那些小鬼们纷纷掏出iPhone11和12,点开团购外送APP——我也是日了肯德基了,竟然还能用团购券,安岩震惊之余内心不禁涌起一股“我特么竟然还没有这些死人过得爽天天只能吃泡面”的复杂情感。他呜哇地一声扑到神荼怀里,也不知是高兴还是难过,颤抖着说:“我也想做鬼!!!”

神荼无奈地拍拍安岩的脑袋,补刀道:“冥币很难赚的,你可能只是个穷鬼。”

安岩哭昏,他怎么会有这种无情的同事啊!!!

他好想跳槽!!!!!


在殷坚和赵吏那儿相继碰一鼻子灰的倒霉鬼差远远跑来,心想今年新来的门神大人可是冥王钦点的鬼市最高管理者,遇到麻烦事找他们准没错了。没想到刚跑到鬼门关,见那围着一群牛头马面在热火朝天地叫外卖,郁垒大人正坐在神荼大人的怀里啃着汉堡,时不时还拿起旁边的糕点塞进神荼大人的嘴里,这粉红,不敢相信。

他原地徘徊了一会,严肃思考这会上去打扰两位大人lovelove的工作时间会不会被传说中的白虎一口吞掉——话说那边正在休假的黑白无常大人lovelove也就算了!这边还在工作时间呢!麻烦你们也考虑一下单身鬼的心情好吗!!死人就没有人权了吗?!!

正当他内心崩溃弹幕狂发的时候,瞥见那头神荼大人似乎眯着眼,若有若无地看了他一眼——这一眼看得小鬼差魂都要散了。这神荼大大眼神也忒犀利,仿佛双眼里用方正呐喊体72号字写着“有眼力劲的就快滚“。吓的他赶紧掉头就跑。真真是急急如丧家之犬,惶惶如漏网之鱼。


“这个其实也挺好吃的!你试试。”安岩一边往嘴里塞汉堡,一边捏着刚才咬了一口的彼岸花糕送到神荼嘴边,心里暗自揣测他在工作时间吃夜宵若是被阿茶发现了会不会被扣工资,不管怎么样也得拉着神荼一起吃才安心。

神荼倒也没嫌弃这糕被安岩咬过,从善如流地张开嘴,一口把剩下的吃进嘴里,末了还有意无意地用舌尖划过安岩的手指。点点头道:“不错。”

旁边一众小鬼眼巴巴看着,说都不会话了,您是说糕点不错啊还是郁垒大人的手指不错啊!



——拾贰——


程英飞窝在沙发上看手机,忽然莫名其妙地笑了一下,

惹的周良从游戏机上抬起头,投去疑惑的目光,“你在笑什么?”

“我在看林杰发给我的微信。”程英飞潇洒地将手机往旁边一丢,“你看看。”

“嗯?林杰这么闲?我还以为他鬼节应该很忙呢。”周良接过手机,点开屏幕,发现是一条很长的微信。内容如下:


——我今晚照常在城里巡视,以防有恶鬼伤人事件,没想到转了几圈,恶鬼没发现,倒是看到些有趣的东西。

(图片)


周良点开图片,发现是两个红色的蜡烛,橙黄色的火焰摇曳在黑暗之中,蜡烛中间还摆着一个瓷碗,因为光线太暗,其他就看不清了。

“这照片一看就知道是林杰拍的,摄影技术这么差。”周良嘴里嘟哝着,又往下翻。


——这些是活人进入鬼市需要准备的东西,每年到今天都能在偏僻的小巷里发现不少。不过通常这种仪式用的是白蜡、黑线,和黑纸白字的生辰八字。今年倒是发现两处用的是红纸红蜡红线。跟你说个八卦,在玄学中有种说法,若是两个人一起用这种像办喜事似的物件进入鬼市的话,月老就会保佑他们生在阳间是一对,死到黄泉路上都能结伴走。啧啧,虽然我觉得这种说法不怎么靠谱,不过还是挺浪漫的。飞贼啊,你要不要也把握机会带你的那个小谁去试试啊?(猥琐表情,jpg)


周良来不及感叹林杰的八婆潜质,就被最后一句话噎了半天,

这是什么意思?小谁?小谁是谁?飞贼有女朋友了?怎么连林杰都知道他竟然不知道?

他还以为程英飞和他一样,都还没有从女友去世的打击中缓过劲来,没想到这么快就有新目标了。周良叹了口气,心中颇有些不是滋味。今日傍晚的时候,他想着自己这双阴阳眼在鬼节是该避讳一下的,便打电话问英飞能不能去他家里过夜,毕竟程英飞这个人可是连魔鬼见了都要绕道走的家伙。电话里他还随口说“反正咱俩现在都是孤家寡人了,闲着没事就一块聊聊天吧”。

看来是他想太多,现在孤家寡人只有他一个。

周良撇撇嘴,把手机丢回程英飞怀里,生气道:“你啥时候找的新女朋友?怎么都不告诉我啊。太不义气了!连林杰都知道!!”

程英飞愣了一下,才道:“不算新找的,我喜欢那个人很久了。”说罢嘴角噙着笑,眼睛亮亮地看着周良:“小狼,你是在生气我找女朋友,还是生气我没告诉你?”


……………………啊?

周良愣住,一时间没明白对方的意思,他第一反应是“喜欢很久的人我也应该认识才对啊?”,接着是“他交女朋友我有什么好生气的,我当然是气他没告诉我”,可最后又觉得“嗯?似乎好像是有一点生气他交女朋友了……”

脑海里凌乱了半天,也没整出个头绪来,周良只好转移话题道:“我觉得林杰这个议题挺好的诶,既然你有喜欢的人了,说不定真的可以试一试。”

程英飞没有等到周良的正面回答,似乎是早有预料,似乎又有些失望,摇摇头道:“没有这种必要。”

周良点点头,又继续拿起游戏机自顾自地玩起来。虽然心里疑惑,但他很少问“为什么”。这几乎已经成为他和程英飞之间的一种默契。

程英飞歪着头看了会周良的侧脸,嘴唇微动,声音轻得连他自己都快要听不见。


“我都等了你三辈子了,黄泉路上结伴又有什么了不起。”




—— 拾叁 ——


冥王阿茶从她的榻上跳下来,把冥河水做成的镜子踩了个粉碎,

水面上浮现的几处倒影也随着波纹散去。

“啊!!!气死我了!!”阿茶也不管自己的红裙子会被沾湿,像个闹脾气的孩子似的在水里一阵乱踩,“看不下去了!一个个就知道秀恩爱!秀恩爱!!情人节秀完七夕节秀!现在连鬼节也不放过!丧心病狂!!!”

说完她又像演琼瑶剧似的哀鸣一声,演技夸张的伏在榻上,“呜呜呜为什么只有我是孤家寡人!太惨了!简直天理不容!从上古时期我就只能呆在冥府里,想出去抓个琴师给我弹弹琴都不行!不行,我要离家出走!对,世界这么大,我要去看看!进行一次说走就走的旅行,一场奋不顾身的爱情……!”

下面冥界大臣们跪倒一片,冷汗直冒。

赶紧纷纷点开手机里玄女的微信呼救,


“九天玄女大人!赶紧来管管吧,我主阿茶又不吃药了!!”



————END————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CP比例一比七,一对百合六对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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